第二部 先锋:结构决定战略 · 第八章

博格的蠢事

第二部 先锋:结构决定战略 约翰·博格原文 深度精编 · 全语料证据 约 15 分钟

先锋的第一样产品,被同业讥笑了将近十年,起了个绰号叫“博格的蠢事”(Bogle’s Folly)。今天,它是全世界最大的一只共同基金。

这一章写这样产品的诞生:它怎样从一间“只准记账”的牢房里被逼出来,怎样在发行时惨败到承销商都想撤单,又怎样靠一个人的固执活了下来。这是一个关于算术、约束和不肯认输的故事。但本书也要按住那股想把它写成英雄传奇的冲动——因为博格自己讲这段时,从不掩饰其中的机巧、牵强和运气。他没把它写成圣徒剧,本书也不该。

一个“算不上管理”的基金

先回到第五章那道枷锁。基金董事会当年只给了博格行政权,明令先锋不许碰“投资管理”。一家不能做投资管理的公司,要想长出一样产品来,就必须找到一种“算不上投资管理”的基金。

博格找到的答案,是指数基金——一只不挑股票、只被动持有标普 500 指数全部五百只成分股的基金。他向董事会论证说:这只基金“没有被管理”,它只是原样持有那五百只股票,因此不违反“不许做投资管理”的禁令。这套说辞成立吗?博格自己给出的评价,诚实得近乎自嘲:“牵强也好,不牵强也罢(Disingenuous or not),这个论证还是勉强过了关。”

这四个字——“牵强也好,不牵强也罢”——本书要专门停下来看,因为它是理解博格的一把钥匙,也是蓝图特意叮嘱不要写漏的一处。指数基金真的“算不上管理”吗?其实很可牵强:决定“复制哪个指数”本身就是一种组合选择,广义上何尝不是一种管理?博格心里清楚这一点,所以他不装。他没把这段founding写成“我光明正大地按原则办事”,他老老实实承认自己用了一个打擦边球的说辞,钻了措辞的空子,把一只本质上是投资产品的东西,包装成“不算投资管理”,好从董事会的禁令底下溜过去。一个日后以道德感著称的人,坦然承认自己创业时耍过一点小滑头——这份坦白,比任何“我一贯正直”的自我美化都更可信,也更可爱。本书把这处狡黠原样保留,不替他抹平。

还要补一层他自己点破的实情:指数基金之所以落到先锋头上,并不是因为博格对市场有效性有什么高人一等的洞见。用他的话说,这只基金“完美契合了我那个目标——创造一家结构独特、把股东放在第一位、从而成为行业里成本最低的服务商”。换句话说,指数基金不是从一个关于“市场有效”的理论里演绎出来的,它是从先锋那个“必须低成本”的结构、和那道“不许做管理”的禁令里,双重逼出来的。结构要低成本——指数基金天然低成本;禁令不许管理——指数基金恰好“算不上管理”。两个约束的交叉点上,站着的正好是这一件产品。这又是一次“战略跟着结构走”:不是博格先信了指数化、再去建公司,而是公司的结构与约束,把他推到了指数化这唯一的出口上。

伏案手算的那张图

一九七五年年中,博格下定决心要做这只基金。给他壮胆的,是两位学者。

一位是萨缪尔森——就是当年那本差点让他挂科的教科书的作者。一九七四年,萨缪尔森在《投资组合管理杂志》上发表《对判断力的挑战》(Challenge to Judgment),指出学界根本找不到任何能持续跑赢的投资经理,向不服的人下战书、要他们拿出“相反的铁证”,并公开恳请“某个地方的某个人,去办一只指数基金吧”。另一位是查尔斯·埃利斯,一九七五年发表《输家的游戏》,算出因为费用和交易成本,85% 的养老金账户跑输了大盘,结论是:“如果你打不过市场,那就该认真考虑加入它——指数基金就是一条路。”博格后来说,那时他对量化派学者的工作“一无所知”,却“被萨缪尔森和埃利斯的实用主义深深鼓舞”。

然后是这一章里最动人的一个画面——因为它把日后那套抽象的成本理论,还原成了一个人伏案的具体动作。博格翻出他历年的 Weisenberger 投资公司手册,用手一年一年地算,算出过去三十年(一九四五到一九七五)里股票型基金的平均年回报,再拿它去比标普 500 指数的回报。结果:指数年化 10.1%,平均股票基金年化 8.7%。差 1.4 个百分点。这 1.4 个百分点,差不多正好等于那些基金的总成本——管理费加上换手的隐性摩擦。

一个百分点听着不多,博格把它放进复利里算了一遍:一九四五年投入的一百万美元,到一九七五年,跟着指数会变成一千八百万,跟着平均基金却只有一千二百万——整整六百万美元的差距,被那“看起来微不足道”的 1.4% 一年年吃掉了。他把这些数字画成一张图。一九七五年九月,就靠着这张手绘的图,外加萨缪尔森和埃利斯那两篇文章,他去说服了一个“将信将疑的先锋董事会”。他们同意了。

这张图,博格后来称它为“发动了第一只指数基金的那张图”。本书要提醒读者记住这个画面,因为它是全书第三部那一整套“成本重要假说”最朴素的源头。日后那套带着学术对照表、带着“同义反复地为真”的理论(第十二、十三章),说到底,不过是这个坐在桌前、用铅笔和一摞旧手册做减法的人,把手算出来的那 1.4% 讲了一遍又一遍。指数基金不是先有理论、后有产品的;它是一个记账的人,先用一把算盘算出了成本的可怕,才有了产品。理论是后来才追认上去的名字。

这个“手算”的细节,还标出了博格和同时代那批量化学者的分野。当时在西海岸,一批数学家和经济学家(马科维茨、法马、夏普这些名字,留到第十二章细说)正用他们精深的理论,从“市场有效”出发论证指数化——那是一条自上而下、从公式到结论的路。博格走的是相反的一条:他对那些公式“一无所知”,他手里只有一摞记着历年基金业绩的旧手册和一支铅笔。他不是从“市场是否有效”这个高深的问题入手的,他是从“这些基金到底给投资者留下了多少”这个笨问题入手的——一个记账员的问题,不是一个理论家的问题。这个区别贯穿他一生:他从不真正依赖有效市场那套理论(他甚至并不完全认同它),他依赖的永远是那道谁都能验算的减法。指数化在学院里是一个关于“能不能跑赢”的深奥命题;在博格手里,它只是一个关于“成本吃掉了多少”的算术。前者需要博士学位,后者只需要一把算盘和诚实。博格要的是后者。

从异端到 1,132 万

有了图,也有了决心,接下来是走流程。一九七五年九月十八日,指数基金的提案递交董事会;获批后,“第一指数投资信托”(First Index Investment Trust,即日后的先锋 500 指数基金)注册成立——注册日又是一处两说,一处记作十二月三十日,一处记作十二月三十一日,一天之差,照例并列。

一九七六年年中,风向看起来一片大好。六月,《财富》杂志刊出一篇封面文章《指数基金:一个正在到来的主意》,断言“指数基金如今大有重塑整个资产管理界之势”。有了这样的背书,博格和他的承销商信心满满,准备把这只基金公开发行,募资目标定在一亿五千万美元。(顺带一提,博格个别晚年场合把这个目标误记成两亿五千万,本书以多数篇章一致的一亿五千万为准,并如实记下这处记忆的漂移。)

然后是那句博格爱引的英国谚语——“从杯沿到嘴唇,也会失手”。一九七六年八月三十日(一处记作八月三十一日,又一处一日之差),首只指数基金的认购截止,订单总额不是一亿五千万,而是——一千一百三十二万美元($11,320,000)。募到的钱,他后来自嘲,“甚至不够把指数里五百只股票每只都买上一个整手(一百股)”。目标的百分之七点五。一场彻头彻尾的失败。

真正决定性的一刻,在这里。面对这难看的数字,承销商提出:撤单吧,把这笔发行取消掉。博格拒绝了。他决定,就用这一千一百多万,把基金开起来。他后来说,尽管数字“让我们深深失望”,但有一个事实“让我们振奋”:全世界第一只指数基金,成真了——诞生在一个风雨飘摇的行业里,出自一个还不到两岁、刚刚学会蹒跚走路的小公司之手。

要体会这次失败有多难堪,得看清它发生的时点。一九七六年,整个共同基金业还笼罩在那场大熊市的阴影里——先锋自己还不到两岁,管着不到二十亿美元的资产,而且这点资产还在“一天天缩水”:小额申购被大额赎回压得抬不起头,钱还在往外流(那正是第四、五章那场八十二个月失血的尾段)。就是在这样一个投资者避之唯恐不及、行业普遍收缩的当口,博格却要发行一只“连跑赢都不打算尝试”的新基金。时点坏到了极点。募不到钱,一半是这只基金太超前,另一半也实在是生不逢时。把这两层都摆出来,才不至于把这次失败简单归成“世人有眼无珠”——世人当时确实有更急的事要操心。

这个“拒绝撤单”的决定,是整个先锋故事的一处骨节。凭什么一场募资只完成了百分之七的发行,还值得硬着头皮开下去?博格的底气,不在市场的热情——市场刚刚用脚投票否决了他;他的底气,在那张手绘的图。他信的不是“大家会喜欢它”,他信的是那 1.4% 的算术。市场不买账,不能证明减法是错的;发行失败,也驳不倒“毛回报减成本等于净回报”这条铁律。一件在算术上无法被驳倒的事,不会因为一时无人问津就变成假的。这份“把信念押在算术、而不是押在人气上”的定力,是博格区别于绝大多数创业者的地方——绝大多数人会把市场的冷淡当成主意有问题的信号,博格把它当成市场还没算过这道题的信号。

博格的蠢事

基金是开起来了,但接下来近十年,它活在讥笑里。

“博格的蠢事”——这个绰号,博格说,是“从上世纪七十年代末到九十年代初,我听得实在太多”的一句话,它“头一回冒出来是在一九七五年”。同业不相信有人会满足于“只拿到市场的平均回报”,他们觉得这个只想复制指数、连跑赢都不去尝试的东西,简直荒唐。更刺耳的攻击后面还有(那些“不美国”“消灭指数基金”之类的话,本书留到第十二章讲指数化的思想史时再表)。此处只记这一层:有将近十年,博格这只基金孤零零地立在那里,被当成一个失败者的固执笑柄——它“直到一九八四年才第一次被同业模仿,之间隔了差不多整整十年”。

十年无人跟随,是一个容易被后来的辉煌盖过、却极其要紧的事实。它意味着,在长达十年的时间里,市场、同业、几乎所有人,都站在博格的对立面;支持他的,只有那张图、那条算术,和他自己。一个人要顶住十年的孤立与讥笑,靠的不可能是外界的肯定(没有),只能是对那条算术的确信。而这只被讥为“蠢事”的基金,如今——用博格的话说——“是全世界最大的一只共同基金”。曾经的笑柄,成了行业的巅峰。

这十年的孤立,还值得从另一个角度看一眼,因为它和第四章那个博格形成了鲜明的对照。第四章里的博格,是个随大流的人——狂飙年代人人追明星,他也追,还追得比谁都卖力,结果撞了个头破血流。而这一章里的博格,站到了大流的正对面:人人都笑指数基金,他偏不改。是什么让同一个人,从一个随波逐流者,变成了一个逆流而立者?答案还是第四章那场惨败。正因为他亲身领教过“随大流”的代价——追明星追到几乎身败名裂——他才痛切地懂得,热闹的那一边未必是对的一边,人多的地方未必是安全的地方。被解雇、被讥笑,这些外界的否定,对一九六六年的博格或许还有杀伤力;对一九七六年、已经把随大流的苦头尝了个遍的博格,它们的分量轻了很多。他不再需要人群的认可,因为他已经见过人群把他带到过什么地方。逆流而立的定力,不是天生的孤勇,是撞过南墙之后长出来的。

熬过失败

博格从这段惨败里,很早就提炼出了一个贯穿他后半生的主题,而且它的第一次成形,比人们以为的要早得多。

一九九七年——那只基金问世约二十二年时——博格写下一句话,化用美国诗人贝尼特(Benét)的意思:“一个好主意,熬过了早期的失败之后,也一定能熬过它的胜利。”(Having survived early defeat…the index fund can also survive victory.)请注意这句话的年份:一九九七。很多人以为这个“熬过失败也要熬过胜利”的主题是博格晚年(二〇一七年那篇同题演讲)才有的,其实它早在一九九七年就已经定型——整整早了二十年。

这句话此刻的语境是:那只曾经募不到钱的基金,到一九九七年已经成了“热门产品”,资金滚滚而来。而就在这胜利刚刚露头的时候,博格已经开始警惕胜利本身了。他担心,一个熬过了失败的好主意,会不会在巨大的成功面前变形、被滥用、被它自己招来的热钱带偏。这份“在胜利中警惕胜利”的心思,是全书后半部(尤其晚年那几章)反复要回到的母题;它的种子,就埋在这只基金九死一生的诞生史里。一个在发行时惨败、又被讥笑十年的人,比谁都懂得胜利有多来之不易,也比谁都警觉胜利有多容易让人得意忘形。这个主题,本书会在写他晚年时再接回来。

分寸

最后,照例守几处分寸,别把这一章写成一个天才顶住全世界的爽文。

第一,那个“指数基金算不上管理”的说辞,博格自己都盖了章说是“牵强也好,不牵强也罢”。创立里有原则,也有打擦边球的机巧,两样都是真的。把它只写成原则的胜利,就抹掉了博格自己都不肯抹掉的那点狡黠。这点狡黠其实也不必替他遮掩:一个好主意,在落地时几乎总要借几分现实的机巧才能挤过种种约束;重要的是他事后肯不肯认这份机巧。博格认了,而且认得坦然——这比假装自己从头到尾一身正气,要诚实得多,也高级得多。

第二,那张“发动了第一只指数基金的图”,用的是一九四五到一九七五这个特定的三十年窗口。窗口是博格选的。算术本身没有错——成本确实吃掉回报,这一点铁板钉钉;但具体是 1.4% 还是别的数,取决于你截哪一段。博格一辈子用各种时段、各种口径反复重算这道减法,数字每次都不一样,方向却永远一致。这是他的举证方式,本书在第十三章会专门算一算这种“口径的选择性”,此处先埋一个提醒:连这第一张定乾坤的图,也是一份精选的证据,不是天启的定律。

第三,也是最要紧的一处:博格“拒绝撤单”的那份固执,今天看是远见,是因为它成了。可换一个结局想想——假如那只基金真的因为太小而办不下去、悄无声息地关了张,同样这份固执,就会被写成一个失败者不肯认输的顽冥,“博格的蠢事”就会名副其实地成为他的墓志铭。远见和顽固,在做出决定的那一刻,长着同一张脸;把它们分开的,是后来的结果。博格赌赢了,于是我们叫它远见。本书愿意如实说破这一点,不是要贬低他的勇气——顶着承销商的劝阻把一只九死一生的基金开下去,无论如何是需要胆识的;而是要提醒读者,别把“因为成了、所以英明”的事后判断,误当成“当时就注定英明”的先见。这正是第七章那位“拒绝把偶然读成必然”的博格,会同意的读法。

而且,别忘了这只基金此刻的处境有多逼仄:它是有了,可先锋依然只掌握着三大职能里最边角的行政和刚抢来的一点投资管理,分销这条命脉还攥在别人手里——基金还得靠经销商去卖,买的人要先付将近 9% 的佣金。一个立志做“成本最低的服务商”的公司,产品端刚低下来,销售端却还挂着近一成的过路费,这道账怎么都算不平。要把这道账算平,博格接下来要做一件更决绝的事:把先锋经营了近半个世纪的整套销售队伍,一次性裁掉。

那是下一章:从供给推,到需求拉。

本章依据

  • A1|演讲:《先锋——普林斯顿之子》,2004(speeches/2004-vanguard-child-of-princeton)。“指数基金没有被管理、只是持有 500 只成分股”“牵强也好不牵强也罢(Disingenuous or not),此论勉强过关”、“直到 1984 年才被模仿、隔了近十年”“如今是全世界最大的共同基金”——出自此篇,经 grep 逐字核对。
  • A1|演讲:《当指数基金从异端走向教条》,2004(speeches/2004-as-the-index-fund-moves-from-heresy-to-dogma…)。萨缪尔森 1974《Challenge to Judgment》(学界找不到持续跑赢者、“拿出相反的铁证”、“恳请某地某人去办一只指数基金”)、埃利斯 1975《Loser’s Game》(85% 养老账户跑输、“打不过就加入它”)、“我对量化派一无所知,却被两人的实用主义深深鼓舞”、翻 Weisenberger 手册手算 1945-1975(S&P 10.1% vs 平均股基 8.7%)、$1M→$18M vs $12M、“1975 年 9 月用这些数据说服将信将疑的先锋董事会,他们同意了”、“发动第一只指数基金的那张图”——出自此篇。
  • A1|演讲:《趋同》(Convergence),2004(speeches/2004-convergence)。1976 年 6 月《财富》封面《Index Funds: An Idea Whose Time is Coming》、IPO 目标 $150M、“books closed August 30, 1976,订单仅 $11,320,000”“承销商提议撤单,我们决定继续”、指数基金“完美契合把股东放在第一位的低成本结构目标”——出自此篇。
  • A1|备忘:《先锋四十周年》,2014(speeches/2014…40th-anniversary)。提案 1975-09-18、注册 1975-12-31、IPO 1976-08-31、“募到的钱甚至不够为 500 只股票各买一个整手(100 股)”——出自此篇。
  • A1|演讲:《首只指数共同基金》,1997(speeches/1997-the-first-index-mutual-fund)。“Bogle’s Folly”一语“从 70 年代末到 90 年代初我听得太多、头一回冒出在 1975 年”、“熬过早期失败……也能熬过胜利”(Benét 主题首现,早于 2017 同题演讲二十年)——出自此篇。
  • 两说并列:注册 12 月 30 日(2000 篇)/31 日(2014 备忘);IPO 截止 8 月 30 日(convergence)/31 日(2014 备忘);首募目标 1.5 亿(多篇一致)/2.5 亿(个别晚年误记)。均并列,实募 $11,320,000 采精确数。
  • 反证/编辑判断(本章分寸):“牵强”的机巧照写不美化、原始图表是精选窗口(口径选择性伏笔留第十三章)、“远见与顽固当时同一张脸、由结果分开”——均为本书判断,明示。兑现蓝图 ch8 反证纪律(“disingenuous or not”狡黠须写出、别写成圣徒剧)。
  • 去重说明:CMH 正式定义、EMH/CMH 对照表、“tautologically true”、两派完整谱系(量化派 Markowitz/Fama/Sharpe/Wells Fargo)、Johnson“the name of the game is to be the best”与“un-American/消灭指数基金”海报,均留第十二章;355→147/60% 消亡率与“别找针买草垛”留第十四章;本章 Samuelson/Ellis 仅作 1975 创立触发,不展开两派谱系。免佣留第九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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