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部 公司在时间里·会计在失效 · 第二十一章
盈利越来越不可信,员工正在变成股东
2009 年,英国西约克郡托德莫登,一位快递司机开着宝马跟着导航,一路开上了一条陡窄的人行小径,导航“坚称那条路是公路”,最后车停在离一处百英尺悬崖仅几英寸的围栏前。莫布森用这个故事给一份报告开场,寓意很直白——盲从一个错误的信号,会把你带进沟里。
投资里最常被盲从的信号,是盈利。莫布森 2016 年那份《什么才算有用的统计量》,专门处理一个几乎没人问的问题:你天天在用的那个数字,本身到底值不值得用?这是他全部作品里方法论纯度最高的一篇——它不研究任何具体公司,只研究“统计量本身”。而它得出的结论,会让很多人不舒服。
一个好统计量要同时过两关
莫布森说,一个有用的统计量要有两个品质。第一是持续性——当下发生的与过去发生的相似,统计学家叫“可靠”;技能主导的活动持续性高,运气多的活动持续性低。第二是预测性——它与你想实现的结果高度相关,统计学家叫“有效”。关键是,这两者相互独立。一个统计量可以极持续却毫无预测力(箭矢总射在同一个远离靶心的点),也可以有预测力却不持续(箭矢散落全靶、平均值却正中靶心)。找有用统计量的正确方法是从目标倒推:先明确你要什么(公司要有吸引力的总股东回报,投资者要经风险调整的超额回报),再看哪些统计量对这个结果最持续、最有预测力。
这套区分不是空谈,它背后是“真分数理论”——观测分数等于真实能力(技能)加随机误差(运气),真实能力占比高,统计量就持续。莫布森用 SAT 做了个标定坐标系的例子:约一半考生会考不止一次,第一次与第二次成绩的相关系数约 0.90,持续性极高;而 SAT 分数与大学累计 GPA 的相关只有 0.36,与毕业率、毕业后收入的相关大致在 0.20 到 0.50 之间——极高的持续性,中等的预测力。SAT 稳定地度量了某种东西(这一点它做得几乎完美),但它对你真正关心的结果(大学能不能读好、以后能不能挣钱)只有中等的预言力。一个统计量在这两个维度上的坐标,决定了它到底该怎么用——而多数人连有这两个维度都没意识到。
用这把尺子去量投资界和企业界最流行的指标,结果很难看。先看销售增长:持续性只有 0.16、预测力 0.24,双双偏低,多年期的销售增长预测应预期大幅均值回归。再看净利润增长,这里出了本章第一个反证——净利润增长的持续性是负的(约 −0.19),高于平均的增速常常被低于平均的增速跟随。这个负号直接摧毁了整个卖方研究的方法论基础,因为那套方法的核心动作就是把过去的盈利增长外推到未来。莫布森在这里给了一个必须一起讲的平衡:净利润增长虽然不持续,但它比销售增长更有预测力(0.40 对 0.24)——它不能被外推,却与股东回报的相关更强。一个指标可以“不可靠但有效”,这正是持续性与预测性相互独立的活证据。
最能说明这种独立性的是棒球里的三振率。它的持续性高达 0.81,是所有指标里数一数二可靠的技能度量——因为三振基本上只是投手与打者的一对一较量,唯一另一个变量是裁判。可它对全队总得分的预测力是 −0.44,是唯一一个负值。一个极其可靠地度量了技能、却与目标负相关的统计量——你没法用一个人的三振率去预测他的球队能不能赢,尽管它稳定地告诉你这个人的击球技术如何。莫布森把九个统计量全放进一张评分表,得出一句杀伤力很强的结论——“我们考察的体育统计量,比投资或商业的统计量有用得多。”OPS 综合评分 0.67 高居榜首,而销售增长只有 0.20。这解释了为什么棒球统计学能成功,而商业指标常常失败:棒球早就找到了既持续又有预测力的好统计量,商业界还在用一堆两头都不合格的数字。
这里还有一条容易被忽略、却极重要的方法论——切分数据。毛利率的简单相关很低(1 年 0.01、5 年 0.17),但 Novy-Marx 与 Fama-French 都不建议用简单相关来评估它,正确用法是按毛利率把股票分成五分位构建组合——这么一切,最高五分位的累计回报就显著跑赢全域与最低五分位。费用率也一样:简单相关很低,但按五分位切开,最便宜的基金比最贵的年回报高 125 到 150 个基点。莫布森的告诫是——不要因为一个统计量的整体相关系数低,就把它丢掉;先试试分组。一个指标在整体上看着没用,切开来看可能大有用处。这套方法还能推广到非财务指标:客户满意度、安全、产品质量,都可以用同样的两关来检验,这能让分析师建模更周全、少盯错指标。落到给投资者的操作结论上,数据表明可以通过关注公道的费率、更小的基金规模、更高的主动份额来提高成功概率;但莫布森最看重的一条是“一致性”——问一个基金经理多久交易一次,不如问他的流程是否服务于他自己声称的优势来源。统计量的价值,最终不在数字本身,而在它是否被接到了一个想清楚了的目标上。
员工正在变成股东
统计量失效是“盈利越来越不可信”的一半,另一半是薪酬的变化。莫布森 2023 年那份《股权激励》处理它,命题一上来就很重——美国上市公司正日益用股票而非现金支付员工,它们正在把自己的员工变成股东;研究表明,股权激励(SBC)的增长几乎全部替代了现金工资。
这不是小事。1940 年代美国上市公司 CEO 基本全拿现金,直到 1970 年代仍有约 85% 的 CEO 薪酬是现金;今天 SBC 占高管薪酬的绝大多数,而且近 80% 的 SBC 支付给非高层管理者。规模上,罗素 3000 的 SBC 总额从 2006 年首个费用化年度的约 250 亿美元,涨到 2022 年的约 2700 亿,占销售额的比例从 0.2% 升到 1.3%。会计史上有一个关键节点:SBC 在 1980 到 90 年代已经很重要,但直到 2006 年才被 GAAP 要求确认为损益表费用——此前只需在附注披露。当年科技公司游说反对费用化,声称会压低股价;后续研究显示这一担忧是无稽之谈。
SBC 有很强的生命周期与行业特征。按销售额十分位看,最小一档的公司 SBC 占销售额的中位数是 4.4%(均值 11%),单调降到最大一档的 0.5%——年轻公司的员工加入时就预期拿股权,而年轻公司又常缺现金,于是用股权替代现金薪酬、减少外部融资需求。行业上,信息技术与通信服务最高。而 SBC 占经营现金流的比例更能说明它对现金流质量的侵蚀:2022 年信息技术 18.8%、可选消费 18.4%(剔除亚马逊后 11.8%)、通信服务 17.2%——对这些公司,一笔被会计加回经营现金流的“非现金费用”,实际大小接近其经营现金流的五分之一。稀释也随规模分化:2020 到 2022 三年,最小三个分位的股东被稀释约 6%(第一分位中位数 7.5%、均值 14.7%),而最大三个分位的股东持股比例反而上升(大公司回购多)。同样一件事,压在小公司股东身上是实打实的稀释,落在大公司股东身上却被回购对冲掉了。
一行数据击穿“员工与股东对齐”
SBC 最流行的辩护是“它让员工与股东利益一致”。本章的核心反证,是莫布森团队用几组数据把这个叙事拆开。
第一击是一行数据。2022 年,整体 SBC 增长 19%,而罗素 3000 下跌 19%。员工在薪酬中获得了更多价值,股东实现的价值却更少——这与“员工与股东完全对齐”的说法直接矛盾。对齐的意思应该是同涨同跌,可这一年是员工涨、股东跌。
这种错位在个别公司身上还会被税务放大。Meta 2021 年因股价前三年以 37% 的复合年率上涨,享受了 11 亿美元的税收优惠;2022 年股价下跌 64%,其税项拨备反而增加 4.71 亿美元,把有效税率推高了两个百分点。一笔本该“让员工与股东共担风险”的安排,在股价大起大落时,连公司自己的税负都跟着大幅摆动——这恰恰说明 SBC 的价值高度依赖那个谁也控制不了的股价,而不是员工努不努力。
第二击是 Netflix 的实验。Netflix 招募它所谓的“高绩效员工”,并让他们自选支付方式——当有选择权时,59% 到 75% 的合资格员工选择全部拿现金;选择部分拿股权的人,平均薪酬里也只有 7% 到 8% 是期权。这是对“股权激励是员工想要的”这个前提最直接的经验反驳:当你真让员工选,多数人要现金。莫布森还引了一个员工不会给自己薪酬定价的证据——让收到过 SBC 的人在期权和限制性股票之间选,比例从 2 比 1 给到 5 比 1,偏好始终大致对半、且在所有比例下惊人地相似,说明比例根本不影响选择,很可能因为他们难以正确地给期权定价。
第三击是发行与回购的逻辑不自洽。莫布森最重要的实务主张是——发行 SBC 与回购股票的优劣,应当分开考虑。可现实里很多公司把两者绑在一起:一项调查显示 68% 的高管认为“抵消 SBC 造成的稀释”在回购决策中重要或非常重要;一项学术研究按“SBC 比销售额”把公司分五分位,发现比率最高的组把最多资金投向回购——SBC 强度与回购强度单调正相关。而与此同时,50% 到 80% 的财务高管认为自家股票被低估。把这三组数据放在一起,就是一幅逻辑上无法自洽的图景:公司一边以 SBC 形式发行股权(等于以某个价格卖股票),一边又回购股票(等于以某个价格买股票),而它还声称自家股票被低估——如果真被低估,那它发 SBC 就是在贱卖,回购才对;可它两件事一起做。莫布森的判词是——“公司不应在既享受加回 SBC 费用的好处、又不完整承认回购股票成本的情况下得到通行证。”
薪酬为什么只涨不跌
SBC 水平是怎么被推高的?莫布森指出一个“棘轮效应”。董事会的薪酬委员会通常把 CEO 薪酬目标定在可比公司高薪 CEO 的中位数之上——每家都想“高于中位数”,中位数就随时间棘轮式上升,一旦启动很难逆转。讽刺的是,CEO 薪酬的透明化加剧了这一效应;另一个难以从表面解释的贡献因素是,董事会倾向于每年授予相同数量的期权,因此随着市值长期上行,期权的价值也水涨船高。莫布森记下过一位上市公司前 CEO 对他说的原话,是“机构性强迫症”最赤裸的自白——“跟你说实话,我们这么做,是因为别人都这么做。”(“Here’s the truth, we did it because everyone else did it.”)
而 SBC 的激励效果,学术研究的结论其实是模棱两可的——这是本章要如实处理的另一处反证。SBC 整体、尤其是股票期权,能给高管提供激励,但对非高管的效果弱得多,而只有约 20% 的 SBC 流向高管;限制性股票在激励高管做有价值的风险投资上表现相对糟糕;基于战略目标的现金奖金可能比 SBC 提供更强的激励。根本困难在于,单个员工(尤其非高管)的努力与股价表现之间的联系不充分——他们被以一种自己无法控制的货币支付,而这种货币受利率、风险偏好、监管、大盘走势摆布。莫布森的收尾立场因此落在动机上:薪酬与工作满意度的联系是弱的,一旦报酬被认为公平,更多的钱不会转化为更多满意度;内在动机比外在动机更能预测工作绩效,而内在动机由自主、精通、目的三要素培育。员工的生产力与满意度,似乎更多地与公司能否培育内在动机相关,而非与薪酬水平相关。
那么,估值里到底怎么处理它
对投资者来说,SBC 最实际的问题是:算估值时怎么处理它?莫布森给了两种技术上等价的方法。方法一,把 SBC 当费用——需要重编现金流量表,把 SBC 视为两笔交易(先是费用、减少经营现金流,再是融资、员工是股权资本的来源),把租赁也拆成资本开支加举债;结果是经营现金流更低、资本开支更高,然后预测未来的股东自由现金流、按股权成本折现、除以完全稀释股数。方法二,把 SBC 视为员工对股权的索取权——不在报表里确认为费用,而是把它算作稀释的来源,未来股数随之调整。两种方法的共同禁忌极重要——无论用哪种,都不应给公司的股票回购“加分”:因为回购的钱来自超额现金、债务或归属股东的现金流,用超额现金回购会降低公司价值,假设用未来现金流回购则是重复计算(现金流已经在折现里算过一次股东价值了)。这条禁忌,正是上一节“发行与回购必须分开”的技术版本。
一个具体的定价难题是期权与限制性股票的差别。研究 1000 家公司发现,2000 到 2012 年间员工股票期权授予下降 80%、股票单位授予上升 7 倍——公司大规模从期权转向限制性股票。两者的收益结构不同:股价跌破行权价时期权内在价值为零、限制性股票仍值股价,而股价涨到三倍时期权的内在价值是限制性股票的 1.5 倍,期权的下行与上行都更大。莫布森还有一组关于“高管到底持不持股”的数据:研究 38000 多次归属事件发现,高管在归属日后 180 天内执行过一次或多次公开市场卖出的情形只占 43%,说明他们确实持有相当数量的授予股票;但他们的行为也并非最优,比如在十年期期权归属时立即行权,就放弃了大量时间价值。留任这一头也有量级——更换员工的成本可达该岗位年薪的 1.5 到 2.0 倍,而 Counterpoint Global 的文化量化工作显示留任率与总股东回报正相关,只是因果方向难辨:是因为员工留下所以业绩好,还是因为业绩好所以员工留下?
短期主义:一次对自己前提的再检视
盈利之所以被过度依赖,还有一个背景假设——市场是短期的。这个假设,莫布森自己的立场发生过一次值得记录的演化。
2006 年,他写过一篇主张“短期主义为真”的文章;2014 年那份《细看短期主义:质疑前提》,他站到了另一边,罕见地以市场证据反驳流行叙事。(编者按:本书将这两处立场并置记录,作为同一作者八年后更审慎的再检视,不作调和。)他 2014 年的核心论点是:分析短期主义的正确层次是“市场做了什么”,而不是“个人怎么说”;而市场证据——活跃的 IPO、给早期公司的百亿并购、高估值——恰恰说明市场在为长期付费,“你不能两头都要”。他还指出,时间跨度缩短其实有正当理由:技术扩散在加快、资产寿命在缩短、市场构成转向短资产寿命的行业——这是对经济现实的清醒反映,不是短期主义。更关键的一句是——市场跟的是现金而非盈利。从后进先出到期权费用化到商誉,市场一次次证明它看穿了会计变动、盯住了现金;并购的初始反应也没有系统性偏差。他承认真正的问题存在,但它出在代理链与资金流上(应激反应会把注意力强行拉到当下、关停长期系统),而不是出在“市场太短视”这个笼统的指控上。
把这三块——失效的统计量、变成股东的员工、被夸大的短期主义——合起来看,是本章的主题:盈利这个投资界最常用的数字,正在从三个方向变得不可信。它作为统计量既不持续、简单相关也不高;它被 SBC 这种“既是费用又是融资”的东西搅浑;而“市场短视所以盯盈利”这个为盯盈利辩护的前提,本身也站不住。莫布森给的替代品不是某个更好的单一指标,而是一套纪律:先问一个统计量持续不持续、预测不预测,再切分数据看它分组后有没有用,最后回到现金流——因为在这一切之下,那个不变的锚始终是自由现金流。
所以作业留在这里。挑一家你在跟踪的高 SBC 公司,做两件事。第一,把它最近几年的自由现金流按“经营现金流减资本开支”算一遍,再把 SBC 从经营现金流里减掉重算一遍,看两个数差多少——这个差,就是“资本轻”叙事骗你的部分。第二,去查它这几年一边发多少 SBC、一边回购多少股票,再查管理层有没有公开说过自家股票被低估;如果三件事同时为真,你就抓到了一个逻辑上无法自洽的资本配置图景。你不必替它下结论,你只需要知道,它报给你的那个盈利数字,中间隔着多少层会计的滤镜。
本章依据
- A1|报告(统计量部分):《什么才算有用的统计量:不是所有数字都生而平等》(What Makes for a Useful Statistic),2016-04-05,Credit Suisse GFS,与 Dan Callahan、Darius Majd 合著(
research/michael-mauboussin/digest/shard-09.md,comp-006-017 · P0)。GPS 开进悬崖、持续性(可靠)与预测性(有效)双检验且相互独立、从目标倒推、销售增长 0.16/0.24、净利润增长持续性 −0.19 而预测力 0.40>销售 0.24、三振率 0.81/−0.44、九统计量评分表与“体育统计量比投资商业有用得多”、OPS 0.67、切分数据(毛利率与费用率简单相关低但分五分位后显现),均出自此篇。归属提示:本篇为团队自建统计量工作,合著者 Callahan、Majd 已于本章依据点名。 - A1|报告(SBC 部分):《股权激励:拆解各项议题》(Stock-Based Compensation: Unpacking the Issues),2023-04-18,Counterpoint Global,与 Dan Callahan 合著(
shard-09.md,ms-039 · P0;文件头 YEAR 记 2025 有误,实为 2023)。“把员工变成股东、SBC 增长几乎全部替代现金工资”、1970s 约 85% CEO 薪酬为现金、2006 才强制费用化、罗素 3000 SBC 250 亿→2700 亿、“2022 年 SBC +19% 而罗素 3000 −19%”、Netflix 实验(59%–75% 选全部拿现金)、发行与回购必须分开(68% 高管承认回购抵消稀释、SBC 与回购强度单调正相关、50%–80% 认为自家被低估)、“公司不应既享加回好处又不认回购成本”、棘轮效应、某前 CEO“因为别人都这么做”、SBC 激励效果学术结论模棱两可(仅约 20% 流向高管)、内在动机三要素,均出自此篇。 - B1|报告(P1 补强·短期主义):《细看短期主义:质疑前提》(A Long Look at Short-Termism),2014-11-18,Credit Suisse GFS,与 Dan Callahan 合著(
shard-17.md,cs-008 · P1;文件头 YEAR 记 2015 有误,实为 2014)。“正确层次是市场做了什么”、“市场为长期付费、你不能两头都要”、时间跨度缩短有正当理由(扩散加速、资产寿命缩短)、“市场跟现金而非盈利”、真正问题在代理与资金流,均出自此篇;与 comp-003-015(2006,主张短期主义为真)形成本人立场演化的对照。 - 归属:净利润增长持续性、三振率悖论、九统计量评分表等为莫布森团队(Callahan、Majd)自建统计工作;毛利率定义=Robert Novy-Marx;SBC 制度史与激励研究综述引自多篇学术文献;内在动机三要素(自主/精通/目的)=Deci-Ryan 自我决定论经 Daniel Pink 综合。
- 不管钱纪律说明:Netflix 及各公司 SBC 数据均为教学/实证呈现,非莫布森本人交易或推荐;本章不给任何公司买卖结论。
- 编者判断(明示):本章一处为本书判断——莫布森对短期主义的立场从 2006 年(comp-003-015,主张为真)到 2014 年(cs-008,质疑前提)发生演化,本书据两处文本并置记录,作为“同一作者更审慎的再检视”,不作调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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