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部 系统 · 第六章
创意择优与可信度加权
在二〇一一年那份文件的第三十四条正文末尾,有一个上标数字:五十四。
被标注的那句话本身很平淡。第三十四条讲的是不要把“抱怨、建议、辩论的权利”和“做决定的权利”搞混,句末写道:我们有、也应当有一套明确的决策层级,理想情况下建立在功绩之上。脚注五十四挂在这个句号后面,全文如下的第一句是:
“I once toyed with… developing a voting system based on a believability matrix.”
我曾把玩过这样一种可能性——开发一套基于可信度矩阵的投票系统。他紧接着写道,这件事出于实际原因也许做不到,但它说明了他们希望用现有流程逼近的那种基于功绩的决策。
这条脚注是这套语料里唯一一处可以从头看到尾的链条:一个被作者自己标注为“也许不可行”的设想,六年后变成了一件真实的产品,并且被他在公开演讲里演示给全世界看。它的价值不在于结论多么惊人,而在于它可以被检验——起点有确切的文本和年份,终点有官方记录的演示,中间的变化是什么,可以一步步说清楚。本章讲这条链条。
那时候它还没有名字
先处理一个术语时序问题,因为中文转述在这里几乎全错。
二〇一一年那份文件通篇使用的是“meritocracy of ideas”和“meritocracy of thought”,可以直译为“想法的择优”或“思想的择优”。它没有出现过“idea meritocracy”这个后来定型的词组。“idea meritocracy”作为一个固定名词出现在他的公开表述里,最早可查到二〇一七年——在那年的演讲中,他用这个词来概括自己一九八二年那次失败之后想建立的东西:不是一个由他领导、别人跟随的独裁,也不是一个每个人的观点被同等对待的民主,而是一个让最好的想法胜出的创意择优。
中文世界通行的“创意择优”这个译名,对应的是后一个词。本书统一使用它,但凡涉及二〇一一年的语境,会明确标注彼时的原词。这个区分不是学究气:概念史的顺序一旦倒置,就会得到一个错误的因果——好像他先有了“创意择优”这个成型的目标,再去设计制度来实现它。语料显示的顺序相反。二〇一一年他手里有的是一堆分散的判断——不要把所有意见等价对待、可信度可以粗略估计、决策权应当按功绩分配——以及一个被他自己判为不可行的设想。那些判断先于名字存在,名字是六年后给一个已经跑起来的东西补的。
可信度是什么
要理解那条脚注在说什么,必须先把“可信度”这个词的定义摆出来,因为它在中文语境里很容易被读成“人品好”或“资历深”。
第三十一条给的定义很窄:所谓可信度,指的是一个人的观点为真的概率。他承认这个概率永远无法精确知道,但可以粗略估计,估计的依据只有两项——推理的质量,以及过往的记录。配套的自查问句是两句而不是一句:“我凭什么信你?”和“我凭什么信我自己?”后半句是这个概念真正的重心所在,因为它把同一把尺子架回了提问者自己身上。
判定规则也很具体:反复且成功做成过这件事、而且被追问时能给出好解释的人最可信;两项只占其一的次之;两项皆无的最不可信。注意这里的“这件事”是有域的——可信度不是一个人的总分,而是一个人在某个特定问题上的分数。一个在债券市场上可信度极高的人,在招聘上的可信度可能很低。
由此得出的操作规则是第三十条:不要把所有意见等价对待。他的理由不是资历该被尊重,而是一个统计判断——没有成功记录的人的观点,与有强记录者的观点不等价;平等对待所有人,更可能远离真相而不是接近真相。他还补了一句对这类人的画像:没有成功记录却对事情该怎么做很有信心的人,要么天真,要么傲慢,两种情况都对自己和别人有潜在危险。
提问权与意见权
这套判断如果只做到这一步,就是一句常识——听内行的。它之所以不止于此,是因为紧接着的那个区分:提问的权利和发表意见的权利被分开了。
他用一个思想实验来解释。设想一群人在跟老虎伍兹学打高尔夫,伍兹和一个新手正在争论挥杆该怎么做。忽略两人截然不同的记录与经验,把两种看法等量齐观,对这群人的学习是有害而且愚蠢的。所以应当听伍兹讲。但他随即把话锋掉了个头:他自己在“必须获得理解、而不是照单全收教义”这件事上相当极端,所以他认为那个新手也不该仅仅因为对方赢过一堆锦标赛就接受他的说法——新手应当一直追问下去,直到自己确信找到了真相为止。同时,那个新手如果真的觉得自己大概是对的、冠军是错的,那他既蠢又傲慢,所以他的追问应当带着这个自觉,而不是带着过度的自信。
这段推演在制度上落成两条规则。第一,所有人永远有提问和提出理论的权利,这条权利不与可信度挂钩。第二,只有可信的人才有发表意见的权利,也就是把一个结论摆上桌面要求被采纳。前者是无限的,后者是加权的。
配套的是第三十条 a 项那句被反复引用的话:功绩的层级不仅与想法的择优相容,而且是它的必要条件(“A hierarchy of merit is not only consistent with a meritocracy of ideas but essential…”)。他给的理由有两层:一层是决策质量,一层是时间管理——不可能所有人一直辩论所有事情还能把活干完。
沟通的分型规则也从这里派生。他把对话分成三种:辩论发生在大致对等者之间;讨论是不同理解层次者之间的开放探索;教学是不同层次之间的单向传递。开场必须声明这是哪一种,否则必然混乱。而且他规定,以“找到最好答案”为目的的沟通应当限定在最相关的人之间,以“教育与凝聚”为目的的沟通则应当扩大人群——因为如果不与那些既不可信又意见很强的人同频,他们不成熟的观点会被赶到地下。
不是民主,也不是独裁
到这里就出现了外界对桥水最常见的误解,而这个误解恰恰在第三十四条——那条挂着脚注五十四的原则——里被作者亲手拆掉过。
他写道:讨论不等于公投式的治理。有些人因为这里文化极度开放,就误以为这是一种所有观点被同等对待、以共识为准的群体决策;但既然不是所有观点都同等有价值,他就不相信共识决策,也不相信公投。他们的运作方式是开放辩论加上把个人责任明确指派给具体的人。他还专门回应了这两者看似矛盾的地方:一个责任人在其他有见识的人不同意时,仍然可以推行他认为最好的决定,尽管这种不同意应当被认真考虑和权衡。
这半句在中文转述里几乎总被丢掉。丢掉之后,桥水就变成了一个“大家吵一架然后少数服从多数”的地方,而实际的设计是:辩论用来给决策者提供替代视角,决策权仍然指派到个人,而指派的依据是对这个人能否承担的评估。开放和集权不是在这套设计里被调和的,是被分工的——信息的流动是开放的,决定的作出是集中的。
无法同频时的出口叫升级:如果无法理解或调和彼此的观点,就约定一个第三方来提供指引,可以是你的经理,也可以是另一个双方都认可的可信之人或小组,由他客观、公平、明理地裁决。他把这个机制称为想法择优得以维持的关键。
三到五个人
有一条经验数字可以解释他为什么走加权这条路,而不是走扩大参与这条路。
他在同一节里给出过一个关于群体规模的判断:三到五个聪明的、概念型的思考者以开放心态一起求解,通常能得出最好的答案;其次好的是一个聪明的概念型决策者独自决定;最差的是一大群没有概念型领导的人。他还给了一个乘法式的表述——一加一等于三,意思是两个人良性协作的产出大约相当于三个人各自独立工作;但人加到某个点之后,边际收益归零,再往后转负。
这三档排序里,值得注意的是第二档比第三档好。也就是说,在他的判断里,“一个合适的人自己拿主意”优于“一群不合适的人一起拿主意”。参与人数本身不产生质量,只有当参与者具备相应的理解层次时,参与才创造价值。
这条判断直接决定了制度的形状。如果人多本身有害,那么让每个人的票都算数就不是公平而是稀释;正确的做法是保留所有人的发言与提问,但按理解层次给结论加权。可信度加权在这里不是一个技术花招,而是“三到五个人最优”这条经验数字在几百人的公司里的推广形式——它试图在一场几十人参与的会议里,重建一个只有三到五个人的房间。
那套系统缺的是什么
现在回到脚注五十四。他说的“实际原因”具体指什么,文件里没有明说,但从同一份文件的其他地方可以推出来。
一套基于可信度矩阵的投票系统,需要三样东西同时到位:第一,每个人在每个领域的可信度分数;第二,一个把分数换算成权重的规则;第三,在每次真实决策发生时把这两样东西调用起来的手段。
第一样,他在二〇一一年已经写下了做法。第一百零一条 b 项要求为每个人维护“棒球卡”和/或“可信度矩阵”——用打击率、本垒打、失误率这种棒球统计的方式,把一个人的能力档案做成可携带的东西,由评分、强制排名、指标、结果与资历构成,换岗时可以交接。第二样,权重规则,是一道设计题,不难写。
真正卡住的是第三样。要让权重在决策当场起作用,就需要在每一次会议里、对每一个人的每一次发言,实时地采集所有其他人的评价,并把这些评价累积成分数。在二〇一一年,这件事的成本高到不现实:没有低成本的实时采集手段,没有足够的历史数据,也没有人愿意在开会时同时做数据录入。“出于实际原因也许不可行”,说的应当就是这个。
也就是说,二〇一一年缺的不是想法,是基础设施。
六年后
二〇一七年,他在一次面向公众的演讲里演示了那套基础设施。它叫“点收集器”(Dot Collector)。
按他当场的描述,它的工作方式是这样的:工具里有几十个属性维度,任何人对另一个人的思考有看法时,只要标出属性并给出一到十的评分。他举的例子是美国大选一周之后的一次研究会议,讨论新政府对美国经济意味着什么。会议一开始,一位名叫 Jen 的研究员给他打了三分——也就是很差——理由是他在开放心态与坚定主张之间没有取得好的平衡。他强调了这位研究员的年龄和资历:二十四岁,刚从大学毕业,可以告诉他这个首席执行官,说他处理事情的方式很糟糕。
评分背后是一台在看的计算机。它观察所有人在想什么,并把这些与他们怎么想关联起来,据此给每个人反馈建议;它从所有会议里抽取数据,画出一幅关于“这些人是什么样、怎么思考”的点彩画。他说,知道人是什么样,有助于把他们和岗位更好地匹配,也决定给他们什么责任,以及按功绩为决策加权——他们把这个功绩叫作可信度。
然后是那句最关键的演示结论。他给出一个例子:一次投票中,多数人的意见是一种;但当按功绩对观点加权之后,答案完全不同。他随即给这套流程下了定义:这让他们做决定既不基于民主,也不基于独裁,而是基于把人的可信度考虑在内的算法。
演示里还有一段描述,讲的不是算法而是使用者的体验,它可能比算法本身更接近这件工具真正的作用。他说,这个工具帮助人们表达自己的观点,然后把自己与自己的观点分开,从更高的位置看事情;当那位研究员和其他人把注意力从“输入自己的看法”转向“俯视整块屏幕”时,他们的视角变了——他们看到自己的观点只是众多观点中的一个,于是自然而然地开始问自己:我怎么知道我的观点是对的。他说这个视角转换像是从一维看到多维,而它把对话从“争论我们的观点”转向“确定判断哪种观点更好的客观标准”。
这句话把这件工具接回了它的起点。一九八二年之后他给自己换的那个问题,正是“我怎么知道我是对的”;三十五年后,他造了一台机器,让一屋子人在开会时被迫问出同一个问题。
这正是脚注五十四里那句“基于可信度矩阵的投票系统”。六年之内,从“也许不可行”变成了“我们真的这么做”。
变的是什么,没变的是什么
把两端并排看,可以清楚地分出哪一部分是变的,哪一部分不是。
没变的是全部的概念结构。可信度的定义没变,仍然是“观点为真的概率”,仍然由推理质量与过往记录两项粗估。加权的正当性理由没变,仍然是“不是所有观点等价”。“不是民主也不是独裁”这个定位没变,二〇一一年第三十四条里已经写死。提问权与意见权的分离没变,那位二十四岁研究员给首席执行官打三分,正是“所有人永远有提问和评价的权利”这条规则的执行;而她的评分是否被计入决策权重,取决于她在相应维度上的可信度,这正是“只有可信的人才有意见权”的执行。
变的只有一样:采集与计算的成本。棒球卡在二〇一一年是人工维护的档案,在二〇一七年变成了每场会议自动累积的数据流;权重换算在二〇一一年是一道没人去做的算术题,在二〇一七年变成了当场出结果的算法。
这个对照有一个具体的方法论含义,值得写清楚:他从二〇一一年到二〇一七年真正做的事,不是想出了一个更好的主意,而是把一个已经想清楚的主意等到了它可以被实现的那一天。这在他的工作方式里不是孤例——第三部会看到全天候组合走过一条形状几乎相同的路。
记分的人由谁记分
在评估这条链条之前,有一个技术问题必须先摆出来,因为它决定了这套东西可以被搬到哪里、不可以被搬到哪里。
可信度的两个来源里,“推理的质量”是主观评价,“过往的记录”是客观数据。整套加权的可靠性,取决于后者能不能压住前者。而一个人的记录要能被读成分数,需要三个条件:这件事被反复做过很多次;每一次的结果都能被清楚地判定为对或错;判定发生得足够快,快到能在这个人还在这个岗位上时累积出样本。
投资业务几乎完美地满足这三条。一个宏观判断下下去,市场会在几个月到几年内给出结论;同样的判断可以在几十个市场、几十个年份里被反复做;结果是数字,不需要谁来评价。这就是为什么可信度这个概念在他手里第一次成型是在投资的语境里——他要的那种记录,市场免费提供。
管理和识人不满足这三条。一个人被安排在某个岗位上是否合适,结果要一到两年才显现,而且显现出来的结果同时受到许多其他因素影响,很难干净地归因;一个人一生中被安排到关键岗位上的次数是个位数,样本量根本不够。在这些领域里,“过往的记录”这一项能提供的信息很稀薄,可信度分数的实际内容主要来自第一项——推理的质量,也就是别人对他的评价。
于是就出现了一个循环:一个人的可信度由别人的评分决定,而这些评分的权重又由评分者的可信度决定,评分者的可信度又由再上一层的评分决定。在有硬记录的领域,这个循环会被外部数据打断;在没有硬记录的领域,它只能收敛到某个初始设定上。那个初始设定是谁给的,语料里没有写。
这不是一个可以靠更好的算法解决的问题,它是这个方法的结构性边界。本书认为,理解这条边界比记住“可信度加权”这个词更重要——它决定了这套制度在什么样的业务里是自我校正的,在什么样的业务里只是把既有的权力结构数字化。
这条链条能证明什么
以下是编辑判断。
这条链条能证明的东西是具体而有限的:它证明达利欧会在很长的时间跨度上执行自己写下的意图,而且这个执行过程可以被外部核验,因为起点是他自己公开发布的文本,终点是有官方转录的公开演讲。在一个几乎全部材料都是自述的语料里,这是极少数可以用“文本对文本”的方式确认的事情之一。它也顺带证明了那份二〇一一年文件不是事后追认的漂亮话——一个人不会在一份文件的脚注里埋一个六年后才兑现的伏笔来给自己贴金,因为脚注五十四在二〇一一年读起来只是一句自我否定。
这条链条不能证明的东西更多。
第一,它不能证明这套制度产出了更好的决策。语料里没有任何对可信度加权决策效果的独立评估——没有对照组,没有第三方的复核,没有一份把“加权后的答案”与“事后实际发生的事”逐次对照的记录。他在同一次演讲里提到的业绩数字,说的是投资业务的整体成绩,是自报数据,而且无法归因到这一件工具上。
第二,权重本身是判断的产物。把可信度换算成权重的公式、几十个属性维度的选取、每个维度在不同问题上的相关性,全部由某个人或某个团队设定。算法把决策从“谁嗓门大”里解放出来,但它同时把决策交给了“谁定义了可信度”。这个位置上站着的是设计者。演讲里那句“不基于民主,也不基于独裁”是准确的描述,但它没有说完——第三种可能是基于设计者的先验。
第三,这条链条本身也说明了一个成本问题。让这套系统跑起来,需要每个人在每场会议里持续地评价其他人,并接受被评价。这个要求落在具体的人身上会发生什么,那位二十四岁研究员给首席执行官打三分的画面回答不了,因为演讲里出现的是被这套制度选中并留下来的人。留不下来的人不在记录里。
那正是下一章要处理的问题。
本章依据
- 《原则》二〇一一年桥水原版,第三部分“把文化搞对”一节(A1,作者本人发布的完整文本):第三十四条正文及其脚注五十四;第三十条“不要把所有意见等价对待”及其 a 项“功绩层级是想法择优的必要条件”;第三十一条可信度的定义、两项估计依据与“我凭什么信你/信我自己”;可信度的三档判定规则;老虎伍兹思想实验;第二十九条辩论/讨论/教学三分法与两类沟通的人群范围;第三十六条升级机制。第一百零一条 b 项“棒球卡与可信度矩阵”出自同版“把人搞对”一节,总表对应条目见第三部分原则总表。
- 英文短引二条,均已回语料逐字核对,按通用规则处理(≤二十五词):
"I once toyed with… developing a voting system based on a believability matrix."(十六词,脚注五十四首句);"A hierarchy of merit is not only consistent with a meritocracy of ideas but essential…"(十七词,第三十条 a 项)。 - 术语时序(A1,已全文核对):二〇一一年版通篇只出现
meritocracy of ideas与meritocracy of thought,未出现idea meritocracy;后者在本库语料中最早见于二〇一七年 TED 演讲官方转录。本书中文统一用“创意择优”,涉及二〇一一年语境时标注原词。 - 二〇一七年 TED 官方演讲转录(A2,原发布机构完整记录):
idea meritocracy的定义式表述(既非独裁亦非民主);点收集器的运作方式——几十个属性维度、一到十评分;美国大选一周后研究会议的场景;二十四岁研究员 Jen 给作者打三分及其理由;“背后有一台在看的计算机”、点彩画式的人物画像、按可信度加权;“多数意见与加权结果完全不同”的投票示例;“基于把可信度考虑在内的算法”的自我定位。以上均为该转录中的公开表述,本章按 A2 使用。 - 同版第三部分“把文化搞对”一节的群体规模机制(A1):三到五个聪明的概念型思考者开放求解通常出最好答案,其次是单个聪明的概念型决策者,最差是没有概念型领导的大群体;“一加一等于三”及边际收益归零后转负。本章据此推断“可信度加权是三到五人最优这条经验数字在大组织里的推广形式”,该推断属编辑判断。
- 点收集器的使用者体验(A2,同一 TED 官方转录):从“输入自己的观点”转为“俯视整块屏幕”后的视角转换,以及由此产生的自问“我怎么知道我的观点是对的”、对话从争论观点转向确立客观标准。
- 业绩数字的性质(自报,未采信为论据):同一转录中关于投资业务收益与盈利年数的表述属作者自报,且指向整体投资业务,无法归因于可信度加权工具,本章只作为“不能证明什么”的例证提及,不作为该工具有效性的证据。
- 编辑判断(本章显式标注四处):其一,二〇一一年真正缺的是采集与计算的基础设施,而非想法本身——该推断由同版第一百零一条 b 项与脚注五十四并置得出,作者本人未如此表述;其二,从二〇一一到二〇一七年他做的是“等一个已想清楚的主意变得可实现”,而非想出更好的主意;其三,可信度加权把决策权从“谁嗓门大”转移到“谁定义了可信度”,该位置上站着设计者;其四,语料只包含被这套制度选中并留下的人,退出者不在记录中。以上四条均为本书作者判断,非达利欧原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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