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部 压力测试 · 第十五章
一九八七:日本股市顶部
一九八七年十月十四日,索罗斯发表了一篇专栏,题目叫《这一次,转折点已经到来》。全文写的是日本,不是美国。最后一句是:
崩塌在望。(A bust is looming.)
五天后,一九八七年十月十九日,道琼斯工业平均指数单日下跌 508 点,跌幅 22.6%。崩盘发生了,但发生在纽约。
而日本股市的顶部要到两年多以后才出现。
这一章按案例纪律处理这次判断:先只用一九八七年十月十四日之前可知的信息重建他的推理,再单独处理结果。第二部分会明确标注,因为这两者不能混着读。
他手上有什么
这篇专栏的第一个优点是它不藏推理。整篇文章是一条可以逐句核对的论证链,而链条上的每一个环节,在当时都是公开的、可查的。
他的起点是一个已经运行了一年多的反常现象。一九八六年初,日元升值开始动摇日本的繁荣——对企业盈利与经济活动的影响是负面的。同一股力量之下,西德股市进入了长期整理。而日本股市的上升趋势不但没有停,反而急剧加速。
一个基本面转差的市场加速上涨,需要一个解释。他给的解释是:驱动力是流动性。
接下来他做了这篇文章最有价值的一件事——把流动性拆成三项,逐项追踪。
三条水管
第一项是海外流入。他的判断是这一项并未直接贡献于这轮繁荣:随着股票变得高估,外国投资者对日本股市的投资在减少,“以至于股市几乎成了一件国内的事情”。
这句话在当时是一条对多数人不利的观察。一个几乎没有外国买盘的市场上涨,意味着它的支撑全部来自内部,而内部的资金来源是可以被数出来的。
第二项是银行放贷。他给了数字:日本国内的银行放贷加速到年增速超过 15%,货币供应增速加快到 11%。而与此同时,工商贷款的需求因为衰退而减弱。
这两个数字放在一起,本身就是一个结论:钱在增加,实业不要,那么钱去哪儿了?他的答案是——新增贷款的主体流入了金融与土地投机,并催生了一个现象,日本人称之为“财技”(financial technology):用金融投机的收益来提振正在下滑的利润。
第三项是国内储蓄,而这一项的分析是全文最漂亮的一段。
一个繁荣如何给自己供血
他写道:国内储蓄率受到土地繁荣的极大影响。当住房价格涨得比工资快,人们就必须存下收入中更大的一部分才付得起首付。而在另一边,当有人卖掉房产,所得同样计入储蓄总量。
于是他给出了结论句:
因此,土地繁荣产生了一个反常的效果——它增加了储蓄,压抑了国内活动。
这句话的分量需要拆开才看得出来。
一个繁荣通常被认为会刺激消费:资产涨价,人觉得自己有钱了,于是花钱。而他描述的是相反的机制:资产涨价使得为购买该资产所需的储蓄上升,于是消费被压抑,而被压抑的消费转化成了储蓄,储蓄又变成了推高资产价格的资金。
这是一个自我供血的回路。繁荣不是靠外部资金维持的,它靠自己制造出来的储蓄维持自己。第三章讲反身性时的抽象表述——参与者的行动改动它们所指涉的情境——在这里有了一个具体到可以计量的形状。
他随即把三条水管的结论合成一句:在这个自我强化过程之下,土地与股票的价格都失去了与现实的联系。并且立刻给出了反转的机制:如果进一步涨价的预期没有兑现,一次向下的修正将触发一个方向相反的自我强化过程。
两个数字的位置
紧接着这句话,他给了两个数字:日本电信电话(NTT)的市盈率超过 300 倍;东京地区的一个网球场值 1000 万美元。
这两个数字是这篇文章里流传最广的部分,而它们在论证中的位置常被误读。
它们不是他判断转折点的依据。在文章的结构里,它们出现在“价格已经失去与现实的联系”这句判断之后,作为例证;而不是出现在判断之前,作为前提。
这个区别很重要,因为估值高不构成转折点的理由。300 倍市盈率可以变成 400 倍,一个 1000 万美元的网球场可以变成 2000 万美元。索罗斯自己在别处反复说过,他的模型能断言繁荣终将导致崩溃,但不能确定繁荣的幅度或持续时间。估值回答的是“如果反转,会跌多少”,不回答“什么时候反转”。
回答后一个问题的,是这篇文章的后半部分。
当局为什么放任——以及他自己写下的那条反面
在转向时点之前,他先处理了一个必须处理的问题:既然情况如此明显,当局为什么允许它失控?
他给了三条理由。
第一条是外部压力:美国不明智地坚持要日本降低利率,以保护美元。第二条是日本建制的目标:他们想让日本成为世界第一,却又担心在到达之前,日本人会因为消费增加而变软。
第三条最重要,而且它同时是他这次判断中最大的风险:
但也许最重要的因素是当局在经济中扮演的制度性角色。他们习惯于管理经济,而不是监管经济。
他接着说,这一点在他们与银行体系的关系上尤其真实;股票与债券市场被管理的程度,也超过任何其他发达国家。
请把这一句记住。它是他自己写下的、对自己结论最有力的反驳,而且他把它写在了正文里,没有回避。一个由当局主动管理的市场,其转折点不由供需决定,而由当局是否愿意继续管理决定。他在这里已经识别出了这个变量,只是把它归入了“当局面对日益复杂的国际影响,管理经济的任务变得更困难”这一层。
纠偏已经开始
他给出的时点依据,第一部分是当局已经在动手。
阻力在两个方向上都在增强。国内,住房成本上升与贫富差距扩大已经极不得人心,在野的社会党正在得势;国际上,各国央行一直在推动银行监管的协调,而且已经达成了协议。
当局的纠偏动作,他列了三项,每一项都有具体的时间与规则:
其一,银行放贷的增长正通过“窗口指导”受到限制。
其二,特金账户自九月三十日起必须公布未实现亏损,并且自次年三月三十一日起,必须先用未实现亏损冲抵已实现收益,然后才能支付股息。
其三,商业银行必须缩减资产负债表或者增加资本金,以符合国际标准。
然后是那句提纲挈领的话:过度通常在被纠正的时候才让人感觉到。现在就是这种情况。
三个流动性来源同时开始枯竭:国际汇率已经稳定;国内信贷扩张正在减弱;甚至储蓄率也可以预期会随着房屋销售上升与消费回暖而下降。他还补了一个具体的观察——特金基金与投资信托,一九八五年以来机构对股票需求的两大来源,在七月见顶。
一份可以查到日期的时间表
时点依据的第二部分,是供给端。这一部分是这篇文章里最硬的东西,因为它由公开的发行计划构成。
他写道:股票的供给正在急剧上升。NTT 私有化第二批发行的规模,等于去年全年新股发行的总量;而商业银行还必须筹集大量额外的资本。股票的供需平衡正在剧烈移动。
然后他给了一个日期:NTT 的发行定在十一月九日。
一份判断如果只有方向没有时点,它无法变成交易。而这篇文章的时点来自一张任何人都能查到的发行日程表——这一点值得单独指出,因为它说明他的时点判断不是灵感,是日历。
(编者注:他在一九八八年三月复盘这次事件时,把这次发行的时间写作十一月十日至十二日,与本文的十一月九日略有出入。两处均为他本人所写,本书并存记录。)
债市已经塌了,而股市还在试新高
最后一环是他对当时市场状态的读法,而这一段是全文最反直觉的部分。
一九八六年初以来,股市经历过两次修正:一九八六年九月和一九八七年七月。两次都短而浅,反而强化了“牛市不可战胜”的信念;两次都伴随着日元的稳定或下跌。
这一次不同。汇率的稳定伴随的是债市的崩溃——基准的 89 号债券的收益率从 2.6% 升到了 6% 以上。他说这次崩溃暴露了相当程度的投机过度:九月期货上的大额多头无法卖出,持有者不得不接货;一些较弱的参与者陷入了财务困难。
而股市呢?股市仍然在试探新高。
然后是这篇文章里最值得记住的一句判断:
股市的持续强势是不祥的,因为它意味着市场可能已经再也承受不住哪怕一次温和的修正。
这句话把常识翻了过来。通常人们把强势读作健康。他把强势读作缓冲的耗尽——一个已经把所有承受力都用在维持价格上的市场,没有余地去消化一次小的意外。
紧接着是制度性隐患:NTT 的发行定在十一月九日,而在新股发行前稳定市场是惯例。这种稳定是通过一张相互义务的网络实现的,其中一些做法在其他国家、特别是美国已经被取缔,因为它们导致了一九二九年的崩盘。他的推论是:如果有某些参与方无法履行自己的义务,这个体系可能崩溃,每一个参与者都会夺路自救。
文章的最后一段回到全局:日本利率的上升已经影响了其他国家的债市与股市。很难看出日本的土地与股市繁荣如何能继续下去。崩塌在望。
市场当时相信什么
案例纪律要求写清另一件事:在他作出判断的那一刻,市场相信的是什么。
这篇文章里有三处直接给出了答案。
第一处在开头。他写道,许多主要参与者知道这轮繁荣不可持续,“然而他们觉得自己必须继续玩下去”。这不是一个关于无知的描述,是一个关于处境的描述——知道音乐要停,但停下来的人会先出局。第六章那个“黄昏期”的概念,在这里是提前十几年的一次实地记录。
第二处在他分析两次修正的时候。一九八六年九月与一九八七年七月的两次修正都短而浅,“强化了牛市不可战胜的信念”。也就是说,市场共识在这两次检验之后变得更强了——这正是他自己的模型所预言的:趋势若挺过检验,趋势与误解都会被进一步强化。
第三处是一个被拆开的共识。外国投资者已经认为日本股票高估并在撤出,而国内的资金还在涌入。同一个市场上,两批参与者的判断相反,而价格由留在场内的那一批决定。
这三处合起来,界定了他所看到的那个背离:他的猜想不是“日本股票贵”——这一点连撤出的外国投资者都知道;他的猜想是“支撑这个价格的那几条资金管道正在同时关闭,而市场还在按管道通畅的假设定价”。这是第十一章那个定义的严格实例——背离不是价格与内在价值之差,是他的判断与仍在场内那批人的共识之差。
论证结构的复原
到这里,一九八七年十月十四日之前可知的部分讲完了。本书在此给出一条编辑判断,标明是本书的重建而非他的自陈。
这篇文章的论证不是估值论证,是资金流与日历的论证。它的结构是这样的:一个基本面转差的市场靠流动性上涨;流动性可以拆成三项;三项同时开始枯竭;与此同时供给端有一份可查的时间表在向市场倾倒股票;而市场的缓冲已经被耗尽到连一次温和修正都承受不住;最后,维持价格的那套制度安排本身是脆弱的,一旦有人违约就会连锁。
这个结构里,估值只出现了一次,而且是作为例证。真正承担论证的是三样东西:资金的来源、供给的日历、以及缓冲的余量。
这三样东西有一个共同点,值得读者留意:它们都不需要预测未来。银行放贷增速是已经公布的数据,特金规则的生效日是已经写好的,NTT 的发行日程是已经排定的,债市的收益率是已经发生的。他把一堆已经发生的事实排列起来,得出了一个关于未来的结论。
第十一章说过,他的猜想是关于机制的,不是关于价格的。这篇文章是这句话最干净的一个样本。
如果他错了,会错在哪里
按案例纪律,这里要在结果揭晓之前,先问一遍:以一九八七年十月十四日的信息,这个判断可能在哪里出错?
答案在文章里,是他自己写的那一句:当局习惯于管理经济,而不是监管经济;股票与债券市场被管理的程度超过任何其他发达国家。
如果当局的管理能力被低估了,那么这条论证链上有两个环节会断。第一,纠偏动作可以随时暂停——窗口指导是行政指令,收紧可以,放松也可以。第二,那张“相互义务的网络”未必会在压力下断裂;它也可能被当局用更强的干预加固。
还有一个次一级的风险:他判断储蓄率会随着房屋销售上升与消费回暖而下降。这是一个关于居民行为的预测,而不是一个已经发生的事实。如果房价继续上涨,那条自我供血的回路就会继续运转。
以及一个规模问题:这套判断的对象是全日本的股市与地产。一个正确的方向判断,若在时间上偏离,需要极大的持仓耐受力才能等到。
结果
以下为事后复盘,与上文的当时可知重建严格分开。
五天后,一九八七年十月十九日,“黑色星期一”发生在纽约,不在东京。
日本市场的表现,索罗斯自己在五个月后写下了详细记录。十月二十日星期二,日本股市出现了一天的恐慌,在成交稀少的情况下跌到了大约 15% 的法定跌停;次日早晨日本股票在伦敦以大幅折价交易。但等到十月二十一日星期三日本市场重新开盘,“大藏省打了几个电话,卖单奇迹般地消失了,大型金融机构在积极买入”。市场收复了前一天的大部分跌幅。
而在十一月那次巨额的 NTT 发行——他给出的规模是向公众募集约 370 亿美元——前后,市场看上去可能会崩溃。当局再次介入,“这一次允许四大券商为自己的账户买卖股票,实际上等于给了他们一张为自己、客户与政府的利益向上操纵市场的执照”。
他给一九八七年这次崩盘归纳了两个最突出的特征:纽约没有出现第二次抛售高潮,以及东京市场的相对稳定。
他自己的判决
一九八八年三月十六日,也就是崩盘五个月后,索罗斯在《黑色星期一之后》里写下了这次判断的自我判决。这段话是全部语料中他最直接的一次认错:
一九八七年的崩盘来得和一九二九年一样突然。全球股市繁荣普遍被视为不健康、不可持续,但很少有人正确预测了事件的突然转向。我和别人一样被结结实实地套住了。我曾确信崩盘会从日本开始。那被证明是一个昂贵的错误。(I was convinced that the crash would start in Japan. That turned out to be an expensive mistake.)
这段话确认了三件在此之前无法确认的事。第一,他不只是发表了一个判断,他按这个判断持有了仓位。第二,那个仓位亏了钱,而且他用了“昂贵”这个词。第三,他的错误不只是时点,还有地点——他预期崩盘从日本开始,实际上崩盘从纽约开始,而日本恰恰是唯一没有崩的主要市场。
这一点必须写清楚,因为通行的说法是“他方向对、只是早了两年”。这个说法不完整。在一九八七年十月那个具体的窗口里,他的方向判断没有兑现,而不是提前兑现——日本市场在崩盘周里跌了一天,随后被当局托住,并在此后继续上涨。
而他自己在文章里写下的那条反面,正是击败他的那条:当局习惯于管理经济。大藏省的几个电话、四大券商的临时授权,就是“管理”的具体内容。他识别出了这个变量,写进了正文,但没有给它足够的权重。
两年之后
日本股市的顶部出现在一九八九年年末的最后一个交易日,此后进入了长达十余年的下跌。(此为公开史实,非本书语料内容,编者补注。)
从一九八七年十月十四日算起,他的方向判断在两年两个多月之后被证实。这两年多里,价格继续上涨。
于是这个案例有两个层次的结论,两者都要写:在一九八七年那个交易窗口里,他错了,而且付了钱;在更长的时间尺度上,他关于日本地价与股价“已经失去与现实的联系”的判断是对的,而且他给出的机制——自我强化过程一旦停止就会向反方向自我强化——大体就是后来发生的事。
这次误差与他后来的那条限制
索罗斯此后给自己的预测能力划过一条界线,而且划过两次,措辞几乎一致。二〇〇八年他写道:这套解读能断言繁荣终将导致崩溃,但不能确定繁荣的幅度或持续时间。二〇一四年他写成方法论的形式:识别趋势而不量化它们、识别趋势的改变而不指明其发生的时点,是可能的。
一九八七年这篇文章,是这条限制最早也最干净的一次反面样本。
请注意这里的关系不是“印证”,是“违反”。文章的标题是《这一次,转折点已经到来》,正文写“转折点迫在眉睫”,还给出了一个具体日期。这三样东西全部是关于时点的断言,恰好落在他后来禁止自己作出的那一类断言里。
本书据此给出一条编辑判断:他后来那条方法论限制,最合理的读法是把它当作一次自我禁止,而不是一条从一开始就成立的原理。一个在一九八七年因为时点判断而付出昂贵代价的人,在二十年后写下“识别趋势的改变而不指明其发生的时点”,这两件事之间存在一条可以追溯的线。语料不能证明这条线是他有意画的——他从未把二〇〇八年那句话与一九八七年这次错误连起来——但两处文本都在,时间顺序也在。
可重复与不可重复
最后按案例纪律,分开两类因素。
可重复的部分有三样。
第一样是把流动性拆成可分别追踪的来源。这是一套可以搬到任何市场的做法:钱从哪来,每一条来源现在是在扩张还是在收缩。它的价值在于把“市场为什么涨”这个含糊的问题,换成了几个可以查数据的问题。
第二样是供需的日历。新股发行、解禁、再融资计划——这些是排定的、公开的、有日期的。一个靠资金推动的市场,其供给端的时间表构成硬约束。这是他这篇文章里唯一一处产生具体日期的地方。
第三样是“强势本身即风险信号”这条反直觉判据。它的逻辑是:当一个市场必须靠持续的强势来维持自身时,它就丧失了消化意外的余量。这条判据不给时点,但它给出了一种状态的识别方法。
不可重复的部分有四样。
第一,他能读懂日本的制度细节——窗口指导、特金账户的会计规则、新股发行前的护盘网络。这些不是公开数据,是需要长期浸泡才能掌握的知识。
第二,他当时是一线操盘者,一九八七年的日本市场对外国参与者几乎是封闭的,而他的判断能够通过专栏与机构渠道流通。第十四章处理的那个身份问题,在一九八七年还没有出现——他此时仍是匿名参与者。
第三,也是最要紧的一条:这次判断失败于一个外部变量——当局的干预能力与意愿。这个变量在不同国家、不同年代差别极大,而且它的强度无法事先测量。他把它写进了文章,仍然没能给它正确的权重。这说明识别一个风险和给它正确定价是两件事。
第四,承受能力。即便方向最终正确,从一九八七年十月到一九八九年十二月是两年两个月。一个仓位能不能活到那时候,取决于第十二章讲的那些东西,而不取决于这一章讲的这些。
下一章是同一套方法的另一个样本,结果相反。
本章依据
- A1|专栏(本章主文本):《这一次,转折点已经到来》,1987-10-14(
columns/soros-1987-10-14)。本章“当时可知”部分的全部内容出自此篇,包括流动性三分解、土地繁荣的储蓄悖论、NTT 市盈率与网球场估值、当局放任的三条理由、窗口指导与特金规则、NTT 发行日程、债市崩溃与收益率数字、“股市持续强势是不祥的”、以及结论句“崩塌在望”。该篇发表于 1987 年 10 月 19 日“黑色星期一”前五天,是全部语料中时效性最强的一份文本。 - A1|文章:《黑色星期一之后》,1988-03-16(
essays/soros-1988-03-16)。本章“结果”与“他自己的判决”两节出自此篇,包括“我曾确信崩盘会从日本开始,那被证明是一个昂贵的错误”、10 月 20 日至 21 日东京市场的经过与大藏省介入、11 月 NTT 发行约 370 亿美元及四大券商获准自营、以及他对 1987 年崩盘两个突出特征的归纳。该篇写于崩盘五个月后,是他一生中唯一一篇完整复盘一次股灾的长文。 - A1|文章/论文:《危机:该怎么办》,2008-11-06(
essays/soros-2008-11-06),“能断言繁荣终将导致崩溃,但不能确定幅度或持续时间”出自此篇;《可错性、反身性与人的不确定性原理》,2014-01-13(essays/soros-2014-01-13),“识别趋势而不量化、识别趋势的改变而不指明时点”出自此篇。两处用于对照 1987 年那次时点断言。 - 编者注(材料内部出入):NTT 第二批发行的时间,1987-10-14 文作 11 月 9 日,1988-03-16 文作 11 月 10 日至 12 日。两处均为索罗斯本人所写,本书并存记录,不作取舍。
- 编者补注(公开史实):日本股市顶部出现在 1989 年年末,此为语料之外的公开史实,本书仅用于确定其方向判断被证实的时间距离,不引申任何数据。
- 编者判断(明示):本章三处为本书判断——其一,估值在这篇文章中的位置是例证而非前提,真正承担论证的是资金来源、供给日历与缓冲余量;其二,通行的“方向对、只是早了两年”的说法不完整,在 1987 年那个具体窗口里他的方向判断没有兑现而非提前兑现,且他自己承认那是一次昂贵的错误;其三,他后来那条关于时点的方法论限制,最合理的读法是一次自我禁止,而非一条从一开始就成立的原理——但语料不能证明他有意作此连接。
- 案例纪律说明:本章第一部分只使用 1987 年 10 月 14 日发表的文本,不引入任何此后的信息;第二部分的全部内容以“结果”与“事后复盘”明确标注。成功与失败采用同一证据标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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