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部 反证与修正 · 第二十一章
结构诊断强、时点预测弱
一九九六年春天,欧元还有三年才诞生。索罗斯在一篇文章里写下了这样一句:
经济需要被管理,而被一种共同货币绑在一起的经济体,也需要一种共同的财政政策。(…economies tied together by a common currency also need a common fiscal policy.)
他接着说,马斯特里赫特条约通过只固定入门条件而回避了这个问题。
十四年后,从二〇一〇年到二〇一四年,这个被回避的问题以一场持续四年的危机的形式回来了。而他从二〇一〇年二月到二〇一四年一月为它写的三十余篇文章,核心诊断与一九九六年那句话逐字相同:有央行,没有财政部。
这是本书能找到的、他一生中提前量最大的一次正确判断。
同一个人,在二〇一一年八月说过欧元将崩溃,在二〇一一年九月说过应当为希腊、葡萄牙、也许还有爱尔兰的退出做准备,在二〇一二年六月说过“我们现在只剩三天了”,在二〇一六年年底说过欧盟正处在崩溃边缘、将经历一次类似苏联在一九九〇年代初的经历。这些全部没有兑现。
第四部的四个案例已经三次碰到这条落差。这一章要做的是把它从印象变成记录:列出可核对的数据,检验这条规律是否成立,找出它的真正分界线在哪里,并说明为什么一个知道自己在这里不准的人,仍然一次次给出时点。
那句诊断为什么算“结构”
先把两类判断的差别定死,否则整章会变成印象之争。
一九九六年那句话是一个关于设计的断言:这套安排缺少一个必要的部件。它没有说这个缺陷什么时候会造成后果,也没有说后果会有多大。它可以被证伪——只要一个没有共同财政政策的货币联盟长期平稳运行,这句话就错了——但证伪它需要时间,而且没有截止日期。
“我们现在只剩三天了”是另一类。它带日期,它在三天后就可以结账。
本书把前一类称作结构诊断,后一类称作时点判断。分界线不是重要性,是它们各自被检验的方式。
同一篇一九九六年的文章里,还有一处必须记下来,因为它是对本章论点最直接的一条不利证据。
他在文中写道:半年前他会打赌单一货币的引入将被推迟、甚至被无限期搁置;而现在他愿意押注它会准时推出,哪怕趋同标准不得不被修改。他给出的理由是具体的——巴登-符腾堡州三月的选举结果,意大利上台了一个更稳定、更亲欧的政府,英国可能出现一个在欧洲扮演更建设性角色的工党政府,以及一种“欧洲的解体已经走得够远了”的普遍情绪。
这是一次时点判断,而且他赢了。欧元于一九九九年如期启动。
所以本章的论点从一开始就不能被写成“他的时点判断总是错的”。它必须是一个关于比例与条件的论点,而不是一个关于绝对的论点。
一份记分卡
以下是本书从全部语料中能确认日期、能确认表述、能确认结果的公开判断。收录标准有三条:出自他本人署名文本或本人发言;表述具体到可以判定成败;结果可由语料本身或明确标注的公开史实判定。
结构诊断
| 时间 | 判断 | 结果 |
|---|---|---|
| 1996 | 被共同货币绑在一起的经济体也需要共同财政政策;马约回避了这个问题 | 成立,早十四年 |
| 1997 | 全球资本主义体系五项缺陷:收益分配不均、金融市场天生不稳定、垄断倾向、国家能力被全球化侵蚀、市场价值不能充当共享价值 | 大体成立 |
| 1997 | 银行已学会把贷款证券化,因此无法被逼进集体放贷体系,损失将由债务国承担 | 成立,二〇〇八年再次成立 |
| 2000 | 普京会试图重建强国家且可能成功;新政权很可能是威权且民族主义的 | 成立,写于其上台之初 |
| 2008-04 | 信用违约互换与止赎是接下来会掉的两只靴子 | 两只都掉了 |
| 2011-11 | 一个可信的无限量承诺会把利率上限变成地板,而不必真的买入 | 成立(第二十章) |
| 2012-12 | 长期财政危机正在制造一场价值危机,仇外与极端主义是其症状 | 属诊断而非预测;他所描述的机制此后十年持续显现 |
时点与幅度判断
| 时间 | 判断 | 结果 |
|---|---|---|
| 1987-10 | 转折点已经到来,崩塌在望(日本) | 未兑现,方向两年后才成立,他自认“昂贵的错误” |
| 1996 | 单一货币会准时推出 | 兑现 |
| 1997 | 新兴市场危机将导致全球资本主义崩溃 | 未兑现,本人两次认错 |
| 1997 | 这场危机是超级泡沫的转折点 | 未兑现,本人认错 |
| 1997-12 | 我们正处在全球性通缩的边缘 | 未兑现 |
| 2008-06 | 急性阶段已经在我们身后了 | 未兑现,三个月后雷曼破产 |
| 2008-06 | 石油市场的崩盘并非迫在眉睫 | 未兑现,次月见顶 |
| 2011-02 | 利率上升将扼杀复苏 | 未兑现 |
| 2011-02 | 我愿意打赌伊朗现政权一年内不复存在 | 未兑现 |
| 2011-08 | 否则欧元将崩溃 | 未兑现 |
| 2011-09 | 为希腊、葡萄牙、也许爱尔兰的违约与退出做准备 | 未兑现 |
| 2011-09 | 金融市场正把世界推向又一场大萧条 | 未兑现 |
| 2012-06 | 当局还有三个月的窗口 / 我们只剩三天了 | 未兑现 |
| 2012-06 | 德国央行债权到年底将超过一万亿欧元 | 未兑现,实际约七千二百七十亿(他本人两个多月后引用) |
| 2014-01 | 中国的债务增长“撑不了比几年更久” | 未兑现(他本人二〇二一年仍在描述“过去二十年”的地产繁荣正走向终结) |
| 2016-06 | 英镑将至少下跌百分之十五、可能超过百分之二十 | 方向与下沿兑现 |
| 2016-12 | 欧盟正处在崩溃边缘,将经历类似苏联的过程 | 未兑现(他本人二〇一九年记录欧洲议会选举投票率四十年来首次回升;二〇二〇年欧盟议定七千五百亿欧元复苏基金) |
| 2020-05 | 若不在夏天前决定,意大利到秋天可能破产 | 未兑现 |
| 2021-08 | 中国最大的地产公司过度负债、有违约危险,可能引发崩塌 | 兑现 |
两张表各自的比例一目了然:结构诊断七条,全部或大体成立;时点与幅度判断十九条,兑现三条。
读这份表的三条限制
在从表里读出任何东西之前,必须先说明它不能承担什么。本书认为这三条限制比表本身更重要。
第一,样本不是随机的。这份表来自公开发表的文字,而公开发表的判断有系统性偏差——一个人更可能公开发表他认为紧迫、值得引起注意的判断。一份从他的实际持仓里抽取的样本,构成会完全不同。而那样的样本不存在:他没有股东信。
第二,“未兑现”不等于“错”。上表中有相当一部分属于条件句——“如果德国不同意欧元债券机制,欧元将崩溃”是一个条件命题,而德国后来做了别的事。第二十章已经论证过,用于说服的期限判断一旦促成行动就会自我证伪。本书在表中一律记为“未兑现”,而不记为“错”,正是为了保留这个区别。读者若把它们一律读成错误,会得到一个比事实更严厉的结论。
第三,两张表的时间跨度不同。结构诊断需要十年以上才能结账,因此表中收录的必然是早年的;时点判断当天就能结账,因此各年份都有。这个不对称是分类本身造成的,不是他的判断质量造成的。
带着这三条限制,下面开始读。
分界线不在“结构”与“时点”之间
把两张表并排看足够久,会发现通常的说法——他擅长结构、不擅长时点——虽然大体成立,却不能解释几处例外。
例外一:一九九六年他准确判断了欧元的启动时间。那是一个时点判断。
例外二:二〇一一年十一月那个收益率上限方案,兑现的时间跨度是九个月。那也不算长期。
例外三:二〇一六年“欧盟将重演苏联解体”是一个结构性的、没有截止日期的断言,但它未兑现。
所以真正的分界线在别处。本书的判断是:分界线在于结果由什么产生。
一类判断的结果由参与者的反应函数产生。给定一个刺激,一大群人会怎么反应——这是他研究了一辈子的东西,也是反身性框架唯一直接建模的东西。收益率上限方案属于这一类:给定一个可信的无限量承诺,持有人的行为会怎么变。他判断对了。英镑一案属于这一类:给定公投结果,资本流动会怎么变。他判断对了方向和下沿。
另一类判断的结果由一个决定产生。一个政府、一家央行理事会、一个议会、一场选举——它们要么这样做,要么那样做,而做出选择的是少数几个人。二〇一一年欧洲当局在他的方案与长期再融资操作之间选了后者;二〇一二年六月的峰会没有采取他要求的步骤;德国既没有“领导”也没有“离开”,而是走了最低限度的第三条路。这三次他都判断错了。
一九九六年那次时点判断之所以成功,恰恰因为他在其中做的是第一类工作而不是第二类:他没有猜某个人会怎么决定,他数了一遍当时已经发生的政治事实——一次州选举的结果、一个新政府的性质、一种普遍情绪的转向——然后判断趋势的方向已经反转。这与第十五章那篇日本文章的做法是同一种:把一堆已经发生的事实排列起来,得出一个关于未来的结论。
于是本章给出第一条编辑判断:他的判断质量高低,与被判断对象是“多数人的反应”还是“少数人的决定”高度相关,而与判断的时间跨度关系不大。他的框架建模的是前者;对后者,它不提供任何东西。
这条区分还能解释第十八章那一案。Svyazinvest 的结果不由市场产生,由几个人在莫斯科的选择产生。他看得很清楚,也什么都做不了。
那个“结构诊断”其实是同一个模型
上一节说他的框架只建模多数人的反应。这里要补一句,否则会给人一个错觉,以为他的结构诊断来自某种与反身性无关的政治智慧。
不是的。他的结构诊断,用的是同一个模型。
还是一九九六年那篇文章。他在其中做了一件在当时罕见的事:把欧洲一体化整个套上了他的繁荣—萧条序列,而且给出了每一个节点的具体日期。
他写道,官僚僵化与公众离心这个恶性循环开始的确切日期是可以定下来的——一九八九年十一月九日,柏林墙倒塌那天。在那之前,欧共体的官僚机构应付得还算不错,比如它提前很久为一九九二年金融市场一体化设定了目标,而这项工作非常成功。但柏林的那些事件把欧洲从近均衡推入了动态失衡的状态。
接着是节点:
欧洲一体化进入了一个类似于金融市场中经常观察到的繁荣—萧条的阶段。繁荣表现为马斯特里赫特条约,而转折点在半年后到来——该条约在一九九二年六月的丹麦公投中以微弱差距被否决。欧洲本可以为此团结起来,但丹麦的失败反而导致了当年九月欧洲汇率机制的崩溃。此后欧洲一直在解体。
第六章讲过那个模型的七个阶段。这里它被原样搬到了一个政治—制度过程上:一个现实成分(一体化确有实效),一个误解成分(相信一般规范可以掌控社会、经济与政治现实),一段自我强化的繁荣,一个具体的转折点,然后是反向的自我强化。
于是“结构诊断”这个词的含义可以写得更准确了。他所谓的结构诊断,就是把繁荣—萧条模型用在一个非市场对象上,然后读出它现在处在哪个阶段、缺哪个部件。这与他在市场上做的事是同一件事。
这解释了两件本来看起来不相干的事。
第一,它解释了他为什么能提前十四年写对。模型给出的是“这套安排在结构上会走向什么”,而这个问题的答案不依赖任何人在任何具体时刻的选择。
第二,它也解释了他为什么会把转折点判断错。同一个模型里,“转折点”是一个必须被指认的具体节点——在这篇一九九六年的文章里,他把它指认成了丹麦公投,而那是回溯性的指认,事情已经发生了四年。当他向前使用同一个概念时,他就必须猜一个尚未发生的节点,而模型不提供这个能力。第六章那条对称的谦抑——现实中的繁荣—萧条很少精确遵循他的模型——正是他自己给这件事留的余地。
一个模型能在事后精确定位转折点,不等于它能在事前定位转折点。这两件事的差别,是本章那张表里绝大多数失误的来源。
他自己怎么说这件事
他不是没有意识到这条限制。相反,他把它写进了自己的方法论,而且写了不止一次。
二〇〇八年十一月,向众议院提交的书面陈述里:
我基于反身性的市场解释,解释事件的能力强于预测事件的能力。它比原来的理论野心更小。它能断言繁荣必然导致崩溃,但无法确定繁荣的幅度或时长。
二〇一四年一月,那篇学术论文里:
但识别趋势而不量化它们、识别趋势的改变而不指明其发生的时点,是可能的。这正是我在我的繁荣—萧条模型中所做的。(…identify trends without quantifying them and changes in trends without specifying the time of their occurrence.)
这两句话,与上面那张表读出来的东西完全一致。
也就是说,这条规律不是一个被外人发现的缺陷。它是这套框架的设计规格,而且是由设计者自己公布的。
第十七章讲过他框架里那两处“此处无解”的声明。这里可以把它们合并成一条:他的框架产出方向与结构,不产出幅度与时点;而他一生中绝大多数公开误判,都发生在他给出了框架不产出的那两样东西的时候。
那他为什么还是不断给时点
一个明确知道自己的工具不产出时点的人,几十年里持续给出时点。这件事需要解释,而语料支持三条解释。
第一条:时点是被问出来的。
第十九章记过一次:他被问“那会是什么感觉”,答“急性阶段已经在我们身后了”。第二十章记过另一次:提问者说“你几周前说只剩三个月”,他答“我们现在只剩三天了”。两次都是访谈,两次都是被追问具体化。
翻遍上面那张时点表,出自访谈或问答的比例远高于出自他主动撰写的长文。这不能免除他的责任——话是他说的——但它说明了这些判断的产生场景:它们大多不是论证的结论,是对话的产物。
第二条:倡导需要期限。
第二十章已经完整论证过这一条,这里只作一句归纳:一个想促成行动的人,必须让不行动显得有代价,而代价必须有时间。“只剩三天”不是一个预测,是一个杠杆。
第三条,也是最深的一条:结构诊断本身不可交易。
第十三章讲过那个循环:提出猜想,与共识比较,建仓,观察价格,矛盾时重检,认赔或加注。这个循环的启动需要一个入场时点,而结构诊断不提供入场时点。“这套货币安排缺一个财政部”是一句正确的话,但没有任何人能靠它建一个仓位——你不知道它什么时候会咬人,而在它咬人之前,持有相应头寸的每一天都在付成本。
第十五章那篇日本文章正是这个矛盾的第一次现身:他有一个完整的结构诊断,然后他必须给自己造一个时点,于是他去翻新股发行的日程表。那次时点造错了,代价他自己说了,是昂贵的。
本书由此给出本章第二条编辑判断:他的时点判断不是他框架的产物,是他框架与“必须行动”这一要求之间的缺口的产物。一个只想理解世界的人不需要时点;一个必须下注或必须促成决策的人需要。他两样都是,因此他必须一次次去补那个框架不供给的东西,并且一次次补错。
这个缺口不是他个人的毛病。任何一个持有长期结构判断、同时必须在有限时间里行动的人,都会遇到它。
一处必须写下的不利证据
上面的区分不能被推得太远,因为有一类判断同时属于两边,而它恰恰是他晚年出错最多的一类。
一个结构诊断如果被加上一句“因此它撑不下去”,就已经不再是纯粹的结构诊断了。“因此它撑不下去”隐含着一个时间尺度,哪怕没有写出日期。
一九九七年他写道,共同货币可能最终摧毁欧盟,因为它的缺陷无法靠再往前走一步来纠正。这句话至今既未兑现也未被证伪,只能记为悬置。
二〇一六年年底他写道,欧盟正处在崩溃边缘,将经历一次类似苏联在一九九〇年代初的经历。这句话的前半是结构判断,后半是一个带隐含时间的结果断言,而它未兑现。检验它的材料就在他自己后来的文章里:二〇一九年他记录了欧洲议会选举投票率四十年来首次回升;二〇二〇年他在讨论欧盟七千五百亿欧元复苏基金的时候,讨论的是它被两个成员国否决的程序问题,而不是它是否存在。
本书据此补一条限制:结构诊断之所以稳定,是因为它只说“这里有一个缺陷”;一旦它被延伸为“这个缺陷会导致崩溃”,它就继承了时点判断的全部脆弱性。而在他晚年的文本里,这两句话经常连着写。
这一条对读者的实用价值可能比本章其他所有内容都高:区分“这个安排有缺陷”与“这个安排会垮”,是两句话,不是一句话的两种说法。
这条规律的用处
回到这一章要交付的东西。
第一,结构诊断有很长的半衰期。一九九六年那句话在二〇一〇年仍然有用,在二〇一二年仍然有用;它没有被时间消耗掉。而“只剩三天”在三天后就一文不值。一份判断清单里,真正值得长期保存的是前一类。
第二,时点判断的价值不在于它对不对,在于它由什么支撑。第十五章那篇文章的时点来自一张公开的发行日程表;第二十章那个方案的时点来自一个机制——承诺一旦发出,价格必须重估。这两种时点有根据。而“只剩三天”没有根据,它是一个修辞。读一份预测时,第一件要做的事是问它属于哪一种。
第三,判断的准确度与判断者是否为它付出成本有关。第二十章末尾那条判断在这里得到了表格的支持:他在有仓位的场合(一九八七、一九九二、二〇〇八)作出的时点判断,虽然也错,但错了之后有明确的修正记录;他在无仓位的政策倡导场合作出的时点判断,落空之后大多没有被他本人回顾过。上表中“未兑现”一栏里,标注了本人认错的只有一九八七、一九九七两处,而它们都发生在他还在操盘的年代。
这最后一条把本章接到第五部其余各章。
一个人可以把可错性写进自己哲学的第一条,也可以在几十年里持续给出会落空的判断,这两件事不矛盾——只要每一次落空之后有修正。下一章检验的正是这一点:在语料中能找到几次真正的、有记录的修正。再下一章处理相反的那一次。
本章依据
- A1|文章(本章立论文本):《欧洲行得通吗?拯救联盟的方案》,1996-09-01(
essays/soros-1996-09-01)。“经济需要被管理,而被一种共同货币绑在一起的经济体,也需要一种共同的财政政策”“马约只固定了入门条件而回避了这个问题”、他关于单一货币会准时推出的翻转下注与其四项理由(巴登-符腾堡州选举、意大利新政府、英国工党可能上台、“欧洲的解体已经走得够远了”的普遍情绪),以及把欧洲一体化整体套上繁荣—萧条序列的那一段(1989-11-09 为从近均衡进入动态失衡的确切日期、马斯特里赫特条约为繁荣的表现、1992 年 6 月丹麦公投为转折点、同年 9 月汇率机制崩溃为萧条的开始),均出自此篇。编者注:该篇标注日期为《外交政策》刊期 1996-09-01,正文多处指向约 1996 年春的写作时点(文中提及科尔“三月二十四日选举中的授权”、英国大选“很可能在明年四月左右”),本书按写作时点约为一九九六年春处理。 - A1|专栏:《重振欧洲理念》,1997-10-09 与《我的开放欧洲愿景》,1997-11-05(
columns/,同一文本的两次刊发,本书按同一条主张处理)。“共同货币可能最终摧毁欧盟,因为它的缺陷无法靠再往前走一步来纠正”“最让我担心的是,我看不到纠错的机制”出自此二篇。 - A1|证词/论文(自我限定的两处出处):众议院监督与政府改革委员会书面陈述,2008-11-13(
testimony/soros-prepared-statement-house-oversight-2008-11-13.txt),“解释事件的能力强于预测事件的能力……能断言繁荣必然导致崩溃,但无法确定繁荣的幅度或时长”出自此篇;《可错性、反身性与人的不确定性原理》,2014-01-13(essays/soros-2014-01-13),“识别趋势而不量化它们、识别趋势的改变而不指明其发生的时点,是可能的”出自此篇。 - 记分卡逐条出处:1997 五项缺陷与证券化改变处置方式(
essays/soros-1997-12-02、lectures/soros-lecture-transcript-the-way-ahead.txt);普京预判(essays/soros-2000-04-13);两只靴子(columns/soros-2008-04-03);收益率上限机制(columns/soros-2011-11-21);紧缩与极端运动(columns/soros-2012-12-31);日本转折点(columns/soros-1987-10-14,认错见essays/soros-1988-03-16);全球资本主义崩溃与超级泡沫转折点(speeches/soros-2010-04-09、speeches/soros-2010-06-10、lectures/soros-lecture-pdf-financial-markets.txt);全球性通缩(columns/soros-1997-12-31);急性阶段(interviews/soros-2008-06-12);石油崩盘并非迫在眉睫(testimony/soros-testimony-senate-commerce-2008-06.txt);利率与伊朗(interviews/soros-2011-02-20);欧元将崩溃(columns/soros-2011-08-12);三国违约与退出(columns/soros-2011-09-15);第二次大萧条(columns/soros-2011-09-29-the-road-from-depression);三个月窗口(columns/soros-2012-06-07-the-accidental-empire1);三天与一万亿欧元(essays/soros-2012-06-26,实为访谈);中国债务“撑不了比几年更久”(columns/soros-2014-01-02);英镑至少跌百分之十五(columns/soros-2016-06-21);欧盟濒临崩溃(essays/soros-2016-12-30);意大利秋天可能破产(columns/soros-2020-05-09);中国最大地产公司违约危险(columns/soros-2021-08-30)。 - 结果判定的方法:表中“未兑现”一栏,凡能由语料本身判定者一律用语料判定——中国债务一条以其 2021-08-30 文中“过去二十年”的地产繁荣表述为据;欧盟崩溃一条以其 2019-06-07 文中欧洲议会选举投票率四十年来首次回升、及 2020-11-18 文中七千五百亿欧元复苏基金的存在为据;TARGET2 一条以其 2012-09-10 文中“截至今年七月底约七千二百七十亿欧元”为据。凡需语料之外事实判定者(伊朗、意大利、日本股市顶部等),本书只作最低限度的事实性标注,不引申数据。
- 编者判断(明示):本章三处为本书判断——其一,真正的分界线不在“结构”与“时点”之间,而在结果由“多数人的反应”还是“少数人的决定”产生,他的框架只建模前者;其二,他的时点判断不是框架的产物,而是框架与“必须行动”这一要求之间那道缺口的产物——一个只求理解的人不需要时点,一个必须下注或必须促成决策的人需要;其三,结构诊断一旦被延伸为“这个缺陷会导致崩溃”,即继承时点判断的全部脆弱性,而他晚年常把这两句话连着写。
- 方法论限制(本章自陈):本章记分卡的样本不随机(只含公开发表的判断,不含持仓);“未兑现”不等于“错”(相当一部分为条件命题,且用于倡导的期限判断在促成行动后会自我证伪);两类判断的结账周期不同,构成分类本身造成的不对称。这三条限制在正文中已单列一节,读者据表得出的任何结论都应以它们为前提。
- 纪律说明:表中涉及俄罗斯、伊朗、中国、欧盟与英国的各条,本书只记录其可核验的表述与可核验的结果,不评价其政治立场,不引申任何政治判断。
- 交接说明:四个案例的完整重建见第十五至第二十章;有记录的判断修正见第二十二章;一次拒绝修正的记录见第二十三章;自我叙述与原文不符的一例见第二十四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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