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部 三次预警 · 第十七章

“永远太早”的自我编年

第四部 三次预警 杰里米·格兰瑟姆原文 深度精编 · 全语料证据 约 16 分钟

多数投资人谈自己,谈的是那几次对了。格兰瑟姆反过来——他谈“太早”,比谈“对了”更从容,也更详细。

这不是谦虚的姿态。在他那里,“太早”是一个技术判断的名字,指一件具体的事:一个基于价值的判断,方向对了,但兑现之前先经历了难熬的几年,其间跑输、其间流失客户、其间被当成过时的老古板。他为这件事立了一份编年,最完整的一份写在 2011 年,把自己四十年里几次最大的“太早”逐条列了出来,还给每一条标了“太早了几年”。本章处理的就是这份编年:他为什么要记它,它记的是什么,以及读它时该守什么分寸——既不把“太早”读成模型的失败,也不因为后来价格真跌了,就反过来把每一次“太早”追认成一次神机妙算。

一份自我编年

2011 年 5 月,他写了一封信,题目本身就是自嘲——《该认真了(而且多半又太早)》。信里有一段,是全库最完整的一份“太早”清单。他开门见山:

我有一段又长又不光彩的历史,总是在市场判断上过早,还有两次,损害了两家不同公司的财务健康——Batterymarch 和 GMO。

(a long and ignoble history of being early on market calls, and on two occasions damaged the financial well-being of two separate companies – Batterymarch and GMO ——《该认真了》2011 年 5 月)

然后是清单。Batterymarch 在 1972 到 1973 年,“漂亮五十”狂热的顶上,反手押了 100% 的小盘价值——早了大约两年。日本,1986 年就把仓位清到零、对着约 65% 的基准权重——早了大约三年。科技泡沫,早了大约两年半。住房与风险泡沫,早了大约两年。每一条,他都给了一个“太早多少”的数字。

清单末尾是那句本书认为最该被记住的话:

我们常常带着不错的长期成绩抵达终点,但未必带着出发时的同一批客户。

(we often arrive at the winning post with good long-term results … but not necessarily with the same clients that we started out with ——《该认真了》2011 年 5 月)

这句话把“太早”的代价说到了底。方向对、最终赢,这些都是长期成绩单上的事;而客户是活在当下的——他们看的是这两年、这三年的跑输,看着看着就走了。等判断兑现、终点线到了,站在你身边的,已经不是当初信你的那批人。太早不只是心理上难熬,它是一笔会真实流失掉客户与资产的账。

“毁了两家公司”是什么意思

那句“损害了两家公司的财务健康”,值得停下来想。这不是修辞。

Batterymarch 是他 1969 年参与创立、1977 年离开的第一家公司。GMO 是他 1977 年联合创立、经营至今的第二家。他说自己两次损害了它们的财务健康——因为在那些“太早”的年头里,坚持看空、坚持逆向,意味着眼看着同行赚钱而自己跑输,意味着客户成批地撤走资金。资金撤走,管理费就少,公司的财务就受损。他不是在讲一个抽象的道理,他是在算两家实实在在的公司因为他的“太早”而承受过的经营压力。

这里要点出的,是一个贯穿他一生的张力:他信奉的方法(在极端错价处逆向)和他赖以谋生的行当(管理别人的钱、靠客户留存活着),在“太早”的年头里是彼此拉扯的。方法要求你在别人贪婪时恐惧、在别人恐惧时贪婪;而客户的耐心,他后来量过,平均只有大约三年。一个需要熬三年才兑现的逆向判断,恰好压在客户耐心的极限上。这就是他为什么反复讲“职业风险”——不是因为他胆小,而是因为他亲身付过这笔账,两次,用两家公司付的。这条线是第三部的主题;此处只需记住,他谈“太早”时那份坦然背后,垫着两家公司的经营史。

值得把这笔账算得更细一点,因为它解释了“太早”为什么这么贵。一个逆向的资产配置判断,在兑现之前,会在三条战线上同时失血。第一条是相对业绩:同行都在赚,你在跑输,排名一路下滑。第二条是客户信任:跑输一年可以解释,跑输两年开始被追问,跑输三年就有人递上赎回单。第三条是自我怀疑:你手里有全世界的价格序列,可价格序列不会告诉你“还要熬多久”,它只会一天天地告诉你“你现在还是错的”。三条战线一起施压,能扛住的人极少——扛不住的,要么在兑现前认输、把亏损坐实,要么干脆改了主意、追进他本来看空的东西里去。他之所以反复讲“预设战斗计划、绝对执行”,正是因为临场时这三条战线的压力足以压垮任何判断力;纪律不是用来显示定力的,是用来替代那个在压力下靠不住的临场判断的。

日本,1986:太早三年,然后大胜

编年里最著名的一条,是日本。

1986 年,GMO 把日本股票清到了零,而当时日本在国际基准里的权重约为 65%。清零一个占基准三分之二权重的市场,意味着只要日本还在涨,你每年就注定大幅跑输。结果正是如此:他自陈太早了大约三年,那三年里每年跑输约 10 个百分点。直到 1989 年,日本的股市与地产泡沫见顶、随后崩塌——此后他每年赚回约 20 个百分点。当时东京的地价,每平方英尺约为曼哈顿的十倍;日本股市约 65 倍市盈率。这是他一生最著名的一次“太早但终胜”的资产类别大注。

按纪律,这条案例要标两处分寸。其一,它是回述。1987 年前后清零日本这件事,本库没有当时的一手文献,全靠他后来在信里的追忆;本书据此把它标为“系回述、非当时文献”,具体的权重、跑输与赚回的数字,以档案卡记录的口径为准,不因故事讲得漂亮就补精确数。其二,它之所以被反复引用,正因为它把“判断质量”与“判断报偿”之间那道缝隙演示得最清楚:判断在 1986 年就对了,报偿要到 1989 年之后才来,中间隔着三年、每年 10 个百分点的跑输。一个客户若在第二年离场,他拿到的是判断的代价、却没拿到判断的报偿。太早的全部残酷,就在这道缝隙里。

1997:在 21 倍卖出,看着它涨到 35 倍

编年里还有一条,关于美股本身,他在 2021 年的《等待最后一支舞》里又讲了一遍。

1997 年前后,市场到了约 21 倍市盈率——这已经是 1929 与 1965 那两次泡沫顶部的水平——他就卖了。然后他眼睁睁看着它一路涨到约 35 倍。为这次太早,他付的代价是“丢了一半的资产配置生意”。同一篇里他给自己的择时史做了一句总结:

我在 2008 年相当接近地喊中了一次牛市顶,又在 2009 年初精准抄到了一次熊市底……而远更常见的情形是,我在日本泡沫里早了三年。

(I came fairly close to calling one bull market peak in 2008 and nailed a bear market low in early 2009 … Far more typically, I was three years too early ——《等待最后一支舞》2021 年)

这句总结是他自己给自己的画像,值得逐字记下,因为它同时承认了两头:偶尔他会精准(2009 抄底);但更典型的他,是太早。他没有把 2009 那一次的精准,说成自己的常态;他把太早说成常态,把精准说成例外。一个愿意这样给自己画像的人,很难说是在自我美化。

投资纪律之神

为什么价值经理“永远”太早?他给过一个半玩笑、半认真的说法。

上一章引过那句——“在我这倒霉的一生里,我真想有一次能参与一场泡沫”。那句话的后半截是解释:骑着泡沫往上,是一种带罪恶感的快乐,而这种快乐是价值经理被彻底剥夺的,因为他们总要向“投资纪律之神”付出高昂的代价,那代价就是太早。

这个说法把“太早”从一次次孤立的失误,收拢成一条结构性的宿命。逻辑是这样的:价值经理靠的是均值回归,而均值回归几乎每次都过冲——既然过冲,泡沫在破裂前总会涨得比任何理性的人愿意相信的还要高、还要久。于是一个守纪律的价值经理,注定要在泡沫涨到最疯的那一段之前就离场,也注定要在崩盘跌到最惨的那一刻之前就进场。他不是偶尔太早,他是被方法本身逼着永远太早。他反复讲的那句话——理性的价值投资者总在泡沫里卖得太早、在崩盘里买得太早——不是一句感慨,是这套逻辑的结论。

正因为太早是结构性的、不可消除的,他才早早给自己立了另一把尺子来自我评判:成功的定义里,绝不包含精确的择时。这把尺子是他回应“永久空头”指控的核心,本书留到下一章专门处理。这里只需记住,“太早的自我编年”与“不含精确择时的成功定义”是配对的——前者承认宿命,后者据此重定什么叫赢。

他更信方向,不信时点

这份编年背后,是他对自己判断力的一个清醒排序:方向,他有把握;时点,他没有。

早在 2004 年,他就把这个排序写成了一句话。他说,基于价值、押它终会赢的谨慎估计,通常会待你不薄;但择时,多半会要了你的命(timing will usually try to kill you)。同一封信里他给了一个更有画面的比喻——资产价格就像飓风里的羽毛,全都注定要落地,但天知道是什么时候(asset class prices resemble feathers in a hurricane – all certain to hit the ground, but lord knows when)。这个比喻是他方法的自画像:他能算出羽毛终将落地(均值回归、方向),算不出它落地的时刻(择时、时点)。

这个排序解释了他一切表达上的习惯。他为什么给区间、不给点位——因为点位是时点,区间才配得上他真正的把握。他为什么给概率分布、不给单一预言——因为分布诚实地承认了“我知道方向、不知道时刻”。他为什么反复说“你永远抓不到低点”——因为抓低点就是抓那片羽毛落地的确切一秒,而他早就承认自己抓不住。把“太早”和这个排序放在一起,就明白它不是一次次失手:一个公开声明自己“只信方向、不信时点”的人,太早本就是他方法的必然输出,不是它的故障。

太早,好过迟到

还有一个区分,他分得很清:太早,和迟到,不是同一回事,而他宁可太早。

他一生的处置原则是“别逞英雄,快逃、留得青山在”。逃得早,代价是踏空一段涨幅、被人笑话胆小;逃得晚,代价是被套在里面、跟着崩盘一起下沉。这两种代价不对称:太早的代价是机会成本,是“少赚”;迟到的代价是本金损失,是“亏光”。他后来用一个比喻说透了这种不对称——从一个已经破裂的大泡沫里往外挖,比一开始就防着别进去,要难得多。防患的成本是有限的、可承受的;救灾的成本是无底的。所以在“可能太早”和“可能太晚”之间,他系统性地选择太早。

这也重新定义了“太早”的性质。太早不是判断力不足的表现,恰恰是一种风险偏好的选择——他主动用“少赚”的确定代价,去换“不亏光”的确定保障。一个把本金安全放在机会成本之上的人,看起来会永远太早;但那不是因为他算不准,是因为他不肯拿本金去赌那最后一段最疯、也最危险的涨幅。这个选择对不对,因人而异;但它是一个清醒的选择,不是一次次的失误,这一点本书必须替他记清。

一个具体的场景

“损害了两家公司的财务健康”是一句抽象的话。他在 2024 年的一次播客里,把它还原成了一个具体的场景,正是科技泡沫那次“太早”的现场。

那几年,GMO 管理的资产从约 300 亿美元掉到约 200 亿——他说,一家正常增长的公司那时本该长到五六百亿。掉的那一百多亿,是被客户撤走的。他描述那种压力:受雇的顾问星期五晚上打来电话,索要“弹药”去向委员会解释为什么还留着 GMO;到最后,话说白了——“要么是你的饭碗,要么是我的”。有的委员会把 GMO 这样的价值经理解雇、换成成长经理。他说,在那个市场的顶上把价值经理换成成长经理,“已经踩在了受托责任的边界上”。

这个场景之所以要记,因为它把“太早”的代价从数字变成了画面。太早不是账面上一个跑输的百分比,它是一通通星期五晚上的电话,是一次次委员会上的表决,是眼看着资产被一笔笔撤走。而这条编年最锋利的一句,是他讲那些解雇了 GMO 的委员会后来怎么样了:泡沫破裂之后,“二十一个月里,他们换上的那一半,缩水成了我们这一半的一半——他们等于亲手抹掉了四分之一的捐赠基金”。他讲这段不是为了报复,是为了说明那道缝隙的两头:太早的人在缝隙里流失客户,而离开的客户,往往在判断兑现的路上付出了更大的代价。判断的质量与判断的报偿之间那几年,不只考验判断者,也考验跟随者——多数人两头都没扛过去。

异常值的编年

《该认真了》里还有一份不太被注意、却同样重要的清单——异常值的编年。他把 1974 年到 2007 年之间,几次资产世界的极端错价一一列出:1974 年美股 7 倍市盈率、价值对成长的利差是三个标准差的极端、小盘股史上最大折价;1989 年日本 65 倍;2000 年标普 35 倍、新兴市场债利差极宽;2007 年房市三个标准差、百年一遇。列完这一串,他写了一句意味深长的话——“也许,资产世界里有什么东西正在改变。”(Perhaps something was changing in the asset world.)

这句话要标出来,因为它是一个诚实的裂缝。一个一生信奉均值回归的人,在数完这一长串极端之后,动了一个念头:会不会这些极端不只是随机地更频繁,而是背后有什么在系统性地改变?这个念头他没有在这里展开,但它是一颗种子——它会长成 2011 年“石油打破我均值回归信念”的补丁,长成 2016 年“折现率结构性下移”的补丁。太早的编年里,藏着他对自己框架的第一次怀疑:也许我总是太早,不全是因为我守纪律,也因为世界变了、趋势本身在移动。这条线留到第二部与第六部去接。

这个裂缝也给“太早”添了一层不该被忽略的复杂。如果趋势真的在移动——如果折现率被结构性地压低了、如果某些资源真的发生了范式转移——那么“回归”就会来得更慢、更弱、甚至在个别地方不来。而回归越慢,价值经理就越“太早”:他等的那个均值,本身在往上挪。所以他晚年反复给均值回归打补丁,不只是学术上的严谨,也是在替自己的“太早”找一部分结构性的解释——不是每一次太早都只是运气不好或守纪律的代价,有些太早,是因为他锚定的那条趋势线,在他脚下悄悄移了位。这层复杂本书如实标出,但也守住分寸:承认趋势可能移动,不等于替他的每一次太早都追认一个“世界变了”的借口——哪些是真的范式转移、哪些只是他等得不够久,他自己后来一件件做了区分,那是第六部的事。

反证与边界:如实记账,不追认

这一节是本章的分寸,标明为编辑判断。

“太早”要读成清醒的自我认知与主动的记账,不能读成模型的失败。这是第一层分寸。他不是模型算错了方向——四次编年里,方向最终都对了;他是在时点上主动选择了偏早,因为他的方法不允许他追高、不允许他等确认。把“太早”读成“看错”,是误读了它。

但还有反方向的分寸,同样要守。不能因为价格后来真的跌了,就把每一次“太早”反过来追认成一次了不起的判断。这是第二层分寸,也更容易被忽略。判断在事后被价格印证,不等于判断在当时就是一次“大判断”。他一生真正稀疏的大判断只有几次;他也写过海量的日常市场评论,其中不少也偏空。若把每一句事后碰巧对上的评论都算成一次预警的胜绩,就等于用后见之明替他攒了一堆他自己都没主张过的功劳。本书不这样做:他明确立为大判断的(三次泡沫预警、几次资产大注),按大判断记;其余的日常看空,就是日常看空,不因价格配合而升格。

第三层分寸是回述本身的可靠性。这份编年里,越早的条目一手材料越少——1972 年的 Batterymarch、1986 年的日本,都没有当时的原始文献,全靠他几十年后的追忆。追忆是会走样的,他自己就更正过一处硬伤(把 Batterymarch 的起步规模从几万美元记成了几十亿,见第一部)。所以这些早年条目,本书一律标“回述性质”,数字以档案卡为准,讲不清的地方宁可模糊,也不替他补一个精确得可疑的数。

把三层分寸合起来,就是本书读这份编年的方式:承认他“太早”是主动的、结构性的、诚实的;但不把“太早”美化成“其实很准”,也不把回述当成当时的实录。他自己就是这样对待自己的——把“太早”一条条记下来,不遮掩、也不邀功。

这份编年真正的价值,不在于证明他有多准,而在于它示范了另一种评价一个投资者的方式。人们习惯问“他准不准”,然后按对错记分。他这份编年提出的是另一个问题:他有没有如实记账?一个把自己每一次“太早”、每一次流失客户、每一次判断质量与报偿之间的缝隙,都一条条写进公开信里的人,你可以说他偏早,但很难说他不诚实。而在一个到处是事后叙述、幸存者偏差、和悄悄删掉的失败预测的行当里,“如实记账”本身就是一种稀缺的品质。下一章要做的,正是把这种评价方式用到底——把这份自我编年,正面对上那个贴在他身上最久的标签:“永久空头”。看他如何不喊冤,只摆账本;也看本书如何据此把“他到底准不准”这个问题,换成一个他自己愿意回答的问题。

本章依据

  • A1|季度信(本章主文本):《该认真了(而且多半又太早)》(Time to Be Serious (and probably too early) Once Again),2011 年 5 月(letters/jg-jgletterpart2-1q11.txt,署名 Jeremy Grantham,独著)。“一段又长又不光彩的过早历史、两次损害了 Batterymarch 与 GMO 两家公司的财务健康”、四条“太早”编年(Batterymarch 1972 早约两年、日本 1986 早约三年、科技早约两年半、住房/风险早约两年)、“带着好成绩抵达终点、但未必带着出发时的同一批客户”、1974 至 2007 的异常值编年与“资产世界里有什么东西正在改变”,均出自此篇。
  • A1|长文(自陈择时史):《等待最后一支舞》(Waiting for the Last Dance),2021 年 1 月(essays/jg-2021-09-waiting-for-the-last-dance-revised.txt,正本为 2021 年 9 月修订版,独著)。“2008 相当接近喊中牛市顶、2009 初精准抄到熊市底,而更典型的是日本泡沫里早了三年”、1997 年在约 21 倍卖出、看至约 35 倍、“丢了一半资产配置生意”,均出自此篇。
  • A1|季度信(价值经理的诅咒、太早为宿命):《应得的报应》,2009 年 10 月(letters/jg-jgletter-all-3q09.txt,独著),“在我这倒霉的一生里我真想参与一场泡沫”、向“投资纪律之神”付出的代价就是太早,出自此篇;《收获旋风》,2008 年 10 月(letters/jg-jgletter-all-3q08.txt,独著),“价值经理的诅咒=太早”、“理性的价值投资者总在泡沫里卖得太早、在崩盘里买得太早”,出自此篇。
  • A1|季度信(方向 vs 时点、羽毛比喻):《倒计时继续》(The Countdown Continues),2004 年 10 月(letters/jg-jg-3q-04letter.txt,独著)。“择时多半会要了你的命”、“资产价格如飓风里的羽毛——全都注定落地,但天知道何时”,出自此篇。
  • A2|访谈(科技泡沫期的职业风险一手场景):Excess Returns 播客,2024 年(interviews/jg-excess-returns-bubbles-ai-mean-reversion.txt,本人口述)。GMO 资产从约 300 亿掉到约 200 亿、受雇顾问星期五来电索要“弹药”、“要么你的饭碗、要么我的”、解雇价值经理“踩在受托责任边界上”、被解雇后“二十一个月里他们那一半缩成我们一半的一半、抹掉四分之一捐赠基金”,均出自此篇本人口述。
  • 档案卡(回述性质与数字口径):1987 年零日本(对约 65% 基准权重、太早三年、每年跑输约 10%、崩盘后每年赚约 20%)系其后来在 2009 年《奥巴马与特氟龙人》等信中的回述,本库无当时一手文献;本章按“回述、非当时文献”处理,权重与业绩数字以决策档案卡口径为准,不补精确数。Batterymarch 起步规模的更正(几万而非几十亿美元)见第一部。
  • 数字纪律:本章“太早”年数、日本跑输/赚回幅度、市盈率水平均系其本人回述口径;1997 年 21 倍与看至 35 倍系 2021 年复述。均标明为回述,不作外部核算。
  • 编者判断(明示):本章三层分寸为本书判断。其一,“太早”是主动的时点选择与结构性宿命,非模型算错方向,不读作“看错”。其二,不因价格事后下跌就把每一次“太早”追认为一次“大判断”——其真正的大判断稀疏,日常看空不因走势配合而升格为预警胜绩。其三,早年编年(1972 Batterymarch、1986 日本)无当时一手文献、系回述,一律标“回述性质”、数字以档案卡为准。
  • 纪律说明:本章不涉政治评价;对客户流失与公司经营压力的记述,只据其本人陈述,不推断具体机构与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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