序章 · 序章

最后一次年会

序章 查理·芒格原文 深度精编 · 全语料证据 约 17 分钟

2023年2月15日,洛杉矶。每日期刊公司(Daily Journal Corporation,DJCO)的年度股东会照章开始:宣读到会股数,选举四名董事,批准审计机构。这是一家市值四亿美元出头的小公司,主业是法律报纸和法院软件。新任董事长在开场白里交代了两件事:查理·芒格(Charlie Munger)已于上一年卸任担任了几十年的董事长,只保留董事席位;他仍在管理公司持有的全部有价证券,而且分文不取。出于防疫考虑,会议再次采用线上形式。轮到问答环节,主持人是CNBC的贝基·奎克(Becky Quick),提问来自世界各地的股东邮件。九十九岁的芒格事先没有看过任何一个问题。

这场问答进行了两个多小时,音频断了两次。第一次是芒格听不见主持人,工作人员搬来一台平板电脑救场;第二次是主持人听不见芒格,只能看着屏幕里他的嘴唇停止动作,自顾自往下念题。声音恢复时,芒格说了一句:“现代科技”(Modern technology)。他坐在轮椅里,面前摆着一盒花生糖。有人问他的日常习惯,他举起糖盒:“我讨厌给自家产品做广告,但这就是长寿的关键”(this is the key to longevity)。有人问他一百岁那天想怎么过,他答,如今每天下床就坐进轮椅,“这是为老年付的价钱。但总比死了强”;每当为轮椅沮丧,他就想起罗斯福,“我只想让这轮椅上的日子撑得跟罗斯福一样久”(make this wheelchair thing last as long as Roosevelt did)。

会上有股东抱怨董事会持股太少。芒格的回答等于一段讣文:从前公司最大的两个股东是他和瑞克·格林(Rick Guerin,转录稿两处误记作“Garon”“Rick Aaron”,本书统一订正),两人不拿董事费、不报销任何开支;格林在九十多岁上去世了,“如今旧班底只剩下最后一个幸存者”。谈到这位共事六十年的伙伴,他说两人1961年相识时都又穷又年轻,“我们一起穷过,这会让人结成纽带”(we were poor together, and that creates a bonding)。还有人把每日期刊称作“小伯克希尔”——小一号的伯克希尔·哈撒韦(Berkshire Hathaway,下称伯克希尔)——盼它像兔子一样翻倍。芒格当场拆台:它不是小伯克希尔,“我已经九十九岁了”。

这是他生前最后一次每日期刊年会。九个月后,2023年11月28日,芒格在洛杉矶去世,距离百岁生日三十四天。本书从这最后一年讲起,因为在生命的出口处,他自己完成了一次罕见的压缩:把毕生反复展开的判断体系,收拢成了几个词。

一个词的答案

问答进行到中段,一位股东交来一个由ChatGPT代拟的问题:在您的经验里,最难克服的心理偏误是哪一种?

芒格没有评论提问机器的新奇,直接给了答案。如果只许举一个主宰人类坏决策的因素,“那就是我所说的否认(denial)”。真相足够难堪时,“头脑会跟自己玩把戏,让人觉得事情并没有真的发生”(their mind plays tricks on them, and they think it isn’t really happening)。他引了两千多年前德摩斯梯尼(Demosthenes)的话作总结:“人们愿意相信的,就是他们所相信的”(what people wish is what they believe)。

例子他就地取材:投资管理业。把所有成本算进去,能持续赶上指数的基金经理“或许只有5%”(maybe 5% could consistently meet the averages),其余的人全都活在极端否认之中——照旧收费,照旧自认在为客户创造价值。一个寡妇带着五十万美元来,你每年收她一个点,其实把钱放进指数基金对她更好,但你需要那一个点。“这是一种深度的道德堕落”(It’s a deep moral depravity)。他顺带声明,伯克希尔不这么干,他和格林在每日期刊也从没拿过一个月薪水。

值得停下来记录的是这个答案的形状。1994年,芒格在南加州大学讲“世俗智慧”,预告误判心理学“约有二十条小原则,彼此交互”;1995年他在哈佛把清单摊开细讲——那份逐字稿标题写着二十四项,实际只编号到二十二项,中间还有三处他本人当场把序号报错(本书第七章处理这个版本问题)。将近三十年后,这张著名的清单被他本人压缩成了一个词。需要指出,这不是记忆衰退的简化:同一场会上,他能随口报出比亚迪和特斯拉在中国市场一年内相反的调价方向,能算清加州公司卖出股票要交“百分之四十几”的税。更像是一种蒸馏——把二十二项倾向蒸馏到病灶的病灶。这次压缩本身是否成立,是本书后半部要回答的问题之一。

理性,与不发疯

否认是病,他也给出了药。奎克转述芒格一位朋友的提问:什么品质对你一生帮助最大?“这个容易,理性(rationality)。”他解释得毫无神秘感:“只要你始终不发疯,你就比95%的人多了一个巨大的优势”(If you’re just not crazy, you have a big advantage over 95% of the people)——多数人身上都有一块块发疯的补丁,持续地不发疯就已经赢了。

在他口中,这种理性不是智力,而是几件朴素东西的合成:耐心,延迟满足,以及“极其擅长兑现对他人的承诺”。他提到心理学那个著名的棉花糖实验,说自己“很幸运,从小就自然而然选了延迟满足”,又承认这类品质“很大程度是天生的,教不太会”。同一场会上有一段自嘲可作注脚。奎克引他的旧话——“无论你是什么样的人,年龄和财富都会让你更加如此”——他答,今天早上穿裤子时正想到这一点:“我买这条裤子时拼命省钱。我为什么要在买裤子上省钱?习惯太深,停不下来了。”一个身家亿万的老人对自己的吝啬既不辩护也不修饰,只当作又一件可供观察的人类行为。

一场压缩的自传

如果把这场问答的其余部分排列起来,几乎是一部微缩的自传,成就与错误挨着摆放。

他先把自己的公司放进解剖台。每日期刊的出版业务全盛期靠法拍潮赚了约三千万美元,靠的是每日刊登上诉法院判决的信息垄断;互联网来了,垄断没了,发行量一路下坠。他由此展开那个生态学的判断:“实际上,商业里的一切都会死”(Practically everything dies in business)——柯达曾垄断全球胶卷,破产了;IBM曾从胜利走向胜利,掉队了;那些看似永恒的百货公司,“不是衰弱了,是死绝了”。这套“企业如物种”的模型他讲了三十年,最后一次是拿自己的产业作标本。公司的出路被押在法院软件上:全世界的法院在自动化上“还处于石器时代”,市场巨大,但通向它的路是招标文件和官僚程序的泥潭,“是一场漫长、缓慢的苦役”。他不粉饰这一点,正如他不粉饰报纸的死亡。

同一场会上还能看到判断在实时运转。有股东问,伯克希尔都清仓银行股了,每日期刊为什么还抱着不放。他先报出买入的位置:“那些银行股,我是在法拍危机的最低点买的。就是字面意义上的最低点”(I bought on the bottom tick in the foreclosure crisis. Literally, it was the bottom tick)——金融危机后的法拍潮里,他用报纸攒下的闲钱在恐慌中一次性建仓。然后算持有的账:持仓几乎全是浮盈,加州公司卖出要立刻交“百分之四十几”的联邦与州税,而股息几乎免税;把税负、股息与机会成本放在同一张纸上,答案是继续持有。没有故事,没有展望,只有算术。这两分钟的回答里装着他的两个招牌动作:在极端时刻下重手,和在平常年份里按机会成本思考。

然后是错误。有股东根据公司文件追问:阿里巴巴的仓位是不是用了杠杆?他承认属实,也承认这只股票是“我犯过的最糟糕的错误之一”:“我被它在中国互联网上的地位迷住了”(I got charmed with the idea of their position on the Chinese Internet),“没停下来想想,它仍然是个该死的零售商”(they’re still a God damn retailer)。但他拒绝把杠杆本身认作错。他说自己早年“确实用过一些杠杆”,并当场给出那道他自问过的题:如果你认定一件事十拿九稳,该押上净值的百分之多少?“答案是100%,甚至150%”——尽管他也说过毁掉人的三样东西是“女人、酒和杠杆”(ladies, liquor and leverage)。两句话怎么同时成立?他引朋友的话:“年轻人懂规则,老年人懂例外”(the young man knows the rules, and the old man knows the exceptions)。

例外的最佳标本紧跟着出现。他说自己“在伯克希尔从没帮着做成过一件比亚迪这么好的事,而且只做了这一次”。创始人王传福(Wang Chuanfu)是农民的第八个儿子,靠兄长牺牲供出来的工科教授,买下一家破产小车厂白手起家,这一年将卖出全世界最多的电动车。这笔投资如今值约八十亿美元。(投入额需要一条勘误:每日期刊年会转录稿记作“27万美元”,十月Acquired播客现场主持人说的是2.7亿美元,芒格未予纠正——两处相差千倍,属转录噪声,本书采信后者并在此注明。)而他讲这段故事的方式,是先报出自己的“最大贡献”:当年他和李录(Li Lu)一起劝王传福千万别进汽车业。“结果去年他们在汽车业赚了二十多亿美元。功劳全算我们头上——这说明人生里有些东西纯属意外。”

能力圈的边界也当场画了一遍。谈到台积电与芯片法案,他先给出行业判断:半导体是一门“每出一代新芯片,就得把以前赚的钱全部投回去”(you throw in all the money you’ve previously made)的生意,是强制性的再投资,“我天然讨厌这样的生意”——伯克希尔喜欢的是能源源不断产出多余现金的公司。他承认台积电是“地表最强的半导体公司”,英特尔当年也曾“拥有整个世界”,可如今掉队成这样,“可见这门生意远不如看上去那么万无一失”。然后他把自己也放进判断里:“我对半导体究竟懂什么呢?”(What the hell do I know about semiconductors?)——他不喜欢它,“也许恰恰因为我是个老头,不爱学新把戏”(maybe a wonderful investment, the fact that I don’t like it because I am an old man),这不代表它对更懂行的年轻人不是好投资。一句话里同时装着行业机制、历史反例和对自身局限的折价,这是能力圈作为操作纪律而非口号的样子。

最锋利的一段留给了加密货币。有人引他2007年在南加大法学院立下的规矩——除非能把反方论证讲得比对方更好,否则我没资格持有观点——问他那篇主张全面禁止加密货币的文章是否经得起这条规矩。他直接破例:“我不认为我的立场存在好的反方论证……另一边没有像样的论证,我供不出来”(there is no good argument on the other side. I can’t supply it)。一条他用了半生、也被无数人引用的认识论戒律,在九十九岁上被他本人公开豁免了一次。这是松动还是清醒,本书第二十五章专门处理。

从今天看,这场两小时的问答几乎调用了他的全部工具箱:生态系统式的企业死亡观、以否认为轴心的误判心理学、以机会成本为标尺的下注规则、随时出鞘的道德语言——以及这套体系晚年的裂缝:破例的戒律、用杠杆买出的亏损。本书要处理的材料,正是这样一个成就与裂缝并存的复合体。

九个月之后

2023年10月30日,两位播客主持人受邀到芒格家中共进晚餐,录下了据他们所知芒格一生唯一的一期播客(Acquired)。谈到好机会,他说了那句可以当作本书书名出处的话:“一生中你知道自己是对的、而且知道它必定大成的时候并不多。也许一生有五六次机会”(Maybe five or six times in a lifetime you get a chance to do it)——过早成功两三次的人多半破产,因为他们以为这很容易。而机会来时的动作只有一个:“当你知道自己有优势时,就该重注”(when you know you have an edge, you should bet heavily)。商学院不教这个,“这很疯狂”。

晚餐上他还给“五六次”补了一个新鲜的样本:伯克希尔买入日本五大商社。日元十年期利率一年只有0.5%,商社是根基深厚的老公司,有廉价的铜矿和橡胶园,股息约5%;借十年期日元买入,中间的现金流“不需要投资、不需要思考、不需要任何东西”,“就像上帝打开一只箱子往外倒钱”(like God just opening a chest and just pouring money)。这样的主意,“你要是有沃伦·巴菲特(Warren Buffett)那么聪明,一个世纪也许碰上两三回”——而且只有伯克希尔的信用等级借得到那笔日元,只有极度的耐心能在薄流动性里一点点买满一百亿美元。机会稀少、结构性优势、重注、耐心,四个要素在这个案例里一次到齐。同一场谈话里他也把话说死了:“赚钱这件事从来不容易,而现在比过去更难”(It was never easy… and it’s harder now)——“凭什么赚钱就该容易呢?”

11月14日,奎克到洛杉矶为他即将到来的百岁生日录制专访。11月28日他去世,CNBC当天播出节选,11月30日播出完整纪录片——两档节目出自同一次谈话,本书按一次访谈处理。开场他这样给自己定位:“这确实是一种奇特的人生样本。一个以律师起步的人,最后的身份更像一位导师而非律师”(a man who started out to be a lawyer ended up with an identity that’s more like a guru’s)。

这次访谈里,他把“少数几次”的算术又缩紧了一档,出处是一条家训。外祖父英厄姆(Ingham)比他早一辈去世,两人的生命没有重叠,但这位拓荒老人留给每个孙辈的训诫在家族里传了下来:“世界不会常给你真正的机会。你一生只会收到三四张去馅饼柜台的请柬”(you’re only gonna get three or four of these invitations to the pie counter),“轮到你时,看在上帝份上,别只取一小份”(for God sakes, don’t take a small helping)。芒格把它翻译成自己的语言:“确信自己对时就加杠杆”(Lever up when you’re sure you’re right)——难就难在“确信自己对”。他算过账:把巴菲特一生十次最重要的“馅饼柜台之行”拿掉,“他的整个纪录会难看得像粪土”。

谈到方法的源头,他给了本杰明·格雷厄姆(Benjamin Graham)一个不留情面的临终评语。格雷厄姆教的是买足够便宜的平庸公司,靠资产折价保护自己,“他的’长期’是几年,不是几十年”;大萧条留下的低垂果实让这套办法运转了半个世纪,然后被蜂拥的模仿者吃光了。而芒格的自述是:“我立刻就看出格雷厄姆错了”(I saw immediately that Graham was wrong)——“真正的钱在真正伟大的公司里”(the real money was in the really great companies),它们会带着你一路向上。这句话是否公允、这个“立刻”到底发生在哪一年,本书第四章用1987年那封白纸黑字的信来核对。他也承认起点的寒酸:“沃伦和我起步时那点可怜的本钱,我从没料到能到一亿美元,更别说几千亿”(I did not anticipate… we’d ever get to $100 million, much less several hundred billion)。

对伯克希尔的成功,他给出了临终版归因,只有两条:“我们比多数人少疯了一点、少蠢了一点”(we got a little less crazy than most people and a little less stupid than most people),以及“我们被给予了比多数人长得多的运行时间”——有什么东西让两人活进了九十多岁。没有天才叙事。他说自己年轻时智力“在前1%,但绝不是神童”(I was in the top 1%, but no prodigy),只是“打好了发到手里的牌”。

同一场访谈里还有两段与颂词相反的话,必须记录在案。其一,自我批评:“我基本上是搞砸了的。就我拿到的牌,我本可以轻易做得好很多”(I basically screwed up)——“我本可以拥有数万亿,而不是数十亿”(multiple trillions instead of multiple billions)。其二,关于没走的那条路:“伯克希尔本可以轻易值现在的两倍”(Berkshire could easily be worth twice what it is now),只需一路多用一点唾手可得的杠杆,额外风险“几乎为零”。为什么不用?“如果亏掉四分之三,我们还是巨富,但不是每个股东都如此。”他们不愿辜负年轻时就信任他们的人。一个把“确信时加杠杆”奉为家训的人,用几十年时间主动少赚了一半——这两件事之间的张力,本书第十三章与第十六章会分头处理。

访谈近尾声,奎克提起他多年前给巴菲特的建议:先写好自己想要的讣告,再照着它生活。芒格确认:“我已经按我活过的方式写好了我的讣告”(I’ve written my obituary the way I’ve lived my life)。十四天后,讣告见报。

这本书的问题

把散落在最后一年的三个数字并排放好:一生五六次(Acquired),三四张请柬(CNBC),以及他2019年的说法——“大约每两年才有一次大机会”(Maybe once every two years we had a major opportunity),把伯克希尔六十年里最大的三十笔交易拿掉,剩下的“不算多”。三个说法口径不一,指向一致:这套体系的产出极为稀疏,几十年的阅读、等待与拒绝,换来个位数到两位数的重大判断。

于是本书的问题不是“芒格为什么聪明”,而是:一个自认机会一生只有几次的人,那少数几次判断为什么可靠?拆开来是三层。判断如何成立——事前依据什么证据结构,而不是事后由股价追认;判断如何变成重注——什么样的资金结构和心理结构允许他在确信时押上100%甚至更多;判断如何被守住——什么样的制度与性格让仓位穿过1973-74年、2008年那样的下跌而不被震出局。同一套标准也要用在反面:阿里巴巴的亏损、评级机构的误判、扔进“太难”一堆(the “too hard” pile)却事后追悔的漏网机会,全部按原样入账。股价上涨不自动证明当初的判断正确,这条纪律对传主同样生效。

全书循此展开。第一部“形成”,从律师训练与惠勒-芒格合伙时代找方法与性格的来源;第二部“系统”,复原多元思维模型与误判心理学在1980-90年代成形的原貌;第三部“行动”,看等待、重注与集中如何变成制度;第四部“压力测试”,用六场实战按当时可知的信息重建判断;第五部“反证与修正”,清点他错在哪里、改了什么、什么没改;第六部“世界与遗产”,处理制度批判、denial与rationality的晚年浓缩,以及这套东西对中国读者的可用与不可用之处。

证据的边界

最后交代本书的证据规则。芒格的话流传极广,被转述、被美化、被张冠李戴的也极多,所以这本书在动笔前先划边界。

第一,本书只使用本文库收录、可逐句核验的原始文本,并按可靠性分级。A1是本人署名的信件与文章:蓝筹印花1978-1982年年报致股东信、西科金融(Wesco Financial)历年董事长信、《华尔街日报》署名文章等,可逐字引用。A2是完整的逐字转录:每日期刊2016-2023年年会、南加大1994、哈佛1995(惠特尼·蒂尔森,Whitney Tilson,逐字稿)、Acquired播客、CNBC各次专访等,可逐字引用。B1是出席者笔记:西科金融年会的大部分记录、每日期刊2013-2015年年会属此类,短引时正文注明“出席者笔记记录”,因为笔记再忠实也经过了一道压缩。C1是无法确认记录者的后期转帖(如1999年年会的匿名帖),本书只作[笔记转述]使用,一律不作逐字引语。西科早年信件的扫描件存在识别噪声,表格数字不采用,叙述中的可疑数字标注[OCR存疑]。

第二,《穷查理宝典》(Poor Charlie’s Almanack)。这部编选集是多数读者认识芒格的入口,也受版权保护,本书只作书目定位,不从中转引任何文本。这不只是法律姿态,也是方法:宝典所收演讲经过编辑重写——误判心理学在书中是扩充为二十五项的晚年重写版——本书凡引“演讲原话”,一律以本文库的同期逐字稿为准,还原他当时怎么说。

第三,口述数字如实记录出入,不代为抹平。同一段律师生涯的收入,他2019年说十三年合计30万美元,2017年说35万;比亚迪的投入额有“27万”与“2.7亿”两个转录版本;同一句自嘲,两份转录稿分别写作“伍斯特公爵”与“威斯特切斯特公爵”。本书遇到此类出入,采信证据更强的版本并注明另一版的存在。他在伯克希尔股东会上的发言,则引用本文库中文核校版并标注发言编号。

第四,区分三种声音。芒格本人的观点,以逐字稿与署名文本为据;可核验的事实,注明日期与来源;编辑的判断,以“需要指出”“从今天看”一类措辞明示,不冒充传主。芒格不是不可批评的人,本书第五部整部处理他的错误与修正——这也符合他本人立下的、偶尔被他自己豁免的那条规矩。

规则说完,回到起点。1962年,洛杉矶,一个三十八岁的执业律师开了一家证券合伙公司,同时小心翼翼地在律所留着一只脚。下一章从这个谨慎得近乎胆小的开局讲起。

本章依据

  • 每日期刊公司2023年度股东会问答(Daily Journal Corp. Annual Meeting Q&A,Becky Quick主持,2023-02-15,A2全文转录;人名转录讹误按本书勘误订正)
  • CNBC告别专访节选(CNBC excerpts: final interview with Charlie Munger,2023-11-14录制,2023-11-28播出,A2)
  • 《芒格:机智与智慧的一生》(Charlie Munger: A Life of Wit and Wisdom,CNBC纪录片完整文稿,2023-11-30播出,A2;与11-28节选出自同一次专访,本书按一次访谈处理)
  • Acquired播客芒格专访(Acquired Podcast interview,2023-10-30录制,A2官方转录)
  • 《查理·芒格,不插电》(Charlie Munger, Unplugged,《华尔街日报》,2019-04-23谈话、05-03刊发,A2)
  • 《世俗智慧:投资管理与商业的一堂课》(A Lesson on Elementary, Worldly Wisdom,南加州大学,1994,A2,背景定位)
  • 《人类误判心理学》(The Psychology of Human Misjudgment,哈佛大学,1995,Whitney Tilson逐字转录,A2,背景定位)

本站正文为基于公开材料的独立编辑与研究归纳,不替代原始资料,也不构成投资建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