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部 世界与遗产 · 第二十九章
苹果与指数时代
2023 年 5 月 6 日,奥马哈,芒格生前最后一届伯克希尔股东会。主持人念出一个提问:估值学者达摩达兰在播客里说,他不喜欢任何持仓在组合中占比过大,比如 25% 到 35%——而苹果(Apple)现在占伯克希尔投资组合的 35%,“他认为这已接近危险区域”。提问人想听沃伦和查理的评论。巴菲特刚开口说“我想先评论一句,不过查理会说——”,九十九岁的芒格就把话接了过去:「我觉得他脑子不太清醒」(munger-brk-2023-1-0171 · 2023-1)。
巴菲特笑着说“我就知道你会这么说”,然后花了很长篇幅纠正数字——苹果不占伯克希尔投资组合的 35%,因为铁路、能源、喜诗糖果都是这个组合的一部分——并且给出他自己的判语:苹果恰好比伯克希尔拥有的任何一家生意都更好。轮到芒格作正式回答时,他给出的不是对苹果的分析,而是一段方法论:「我觉得现代大学教育里教的一个荒唐东西就是,投资普通股绝对必须进行大范围分散化。这是个疯狂的想法。要找到一大堆容易识别的优质机会,并不是那么容易的事。如果你的好机会只有三个,我宁愿重仓自己最好的那几个想法,而不是去配最差的那几个……如果你很清楚自己能力的边界,就应该忽略大多数专家关于我所说的投资组合’伪多元化’的那些建议」(munger-brk-2023-1-0173 · 2023-1)。
这一幕浓缩了芒格晚年必须回答的两道题。第一道:一家用“能力圈”自律了半个世纪、把科技股整体扔进“太难”一堆的公司,为什么把史上最大的单一仓位给了一家科技公司,而且允许它长到让教授们不安的比例。第二道:在指数基金从边缘走向统治、“选股”这门手艺本身受到系统性怀疑的年代,集中持有的辩护词还能怎么写。两道题其实是同一道。本章先走完苹果的背书弧线,再厘清他对指数化的三轨立场,最后停在他与巴菲特在此处最外显的一次分歧上。
禁区与悔恨
先交代背景。伯克希尔对科技股的回避是制度性的,理由芒格说得毫不含糊:「我们避开科技股,是因为我们觉得在这方面没有优势,而别人有。我认为,不在别人比你强的领域玩,是个好主意」(munger-brk-2017-1-0073 · 2017-1)。但同一段话里,他紧接着交代了这条纪律的最大伤口:「你要问我,回过头看,我们在科技领域犯的最大错误是什么,我觉得我们本来聪明到足以看懂谷歌……我要说,在这一点上我们有负于你们。我们当时有能力做到,却没有做」。谷歌(Google)的刺痛之处在于它不是能力圈外的错过——伯克希尔旗下的保险公司自己就在为谷歌广告付费,效果好坏一望便知。「我们自己运营里就看得到谷歌广告效果多好。我们就坐那儿吸大拇指」,2019 年他这样复盘,然后说出那句关键的话:「所以,我们很羞愧。我们在试着赎罪。也许苹果就是赎罪」(munger-brk-2019-1-0110 · 2019-1)。
苹果仓位的事实经过并不神秘。2016 年第一季度,伯克希尔的持仓报告里第一次出现苹果,约十亿美元,最初的买入决定出自巴菲特的两位投资副手之一;随后巴菲特本人大举加码,到 2018 年苹果已是伯克希尔最大的股票持仓,此后再没有让出这个位置。这段时间坐标里有一个容易被忽略的细节:建仓发生在巴菲特对 IBM 的投资以失望收场的同一时期——一次进入科技领域的失败尝试刚刚了结,更大的一次紧接着开始。换句话说,苹果不是伯克希尔第一次伸手碰科技,而是第一次在科技上把手押实。
问题因此更尖锐了:一个刚在科技股上认过错的组合,凭什么这一次可以下重注?答案不在苹果的技术里,而在芒格为这笔仓位提供的一整套合法性论证里。
背书弧线:2017-2023
芒格对苹果的公开表态,构成一条完整的弧线,值得逐年铺开。
2017 年是起点,语气是揶揄式的肯定。有股东问巴菲特:你回避了科技股几十年,现在买苹果,是不是说明纪律松了?芒格答:「我认为你买苹果是个非常好的迹象。这说明了两种情况之一。要么是你疯了,要么是你在学习。我倾向于学习这个解释」(munger-brk-2017-2-0094 · 2017-2)。同一年下午场,他补了细节:「他甚至在奥马哈到处跑,问能不能拿走他孙辈的平板电脑。他做了市场调研」(munger-brk-2017-2-0188 · 2017-2)。这两段话的功能远不止俏皮。它们在公开场合完成了一次概念挪移:把苹果从“科技公司”重新归类为“消费品公司”——巴菲特调研的不是芯片制程,而是孙辈肯不肯撒手一台平板。判断消费者的依恋,属于这两个人验证过六十年的能力圈;判断技术路线,才是“太难”一堆。能力圈没有扩大,是边界重新勘定了。这个挪移是否成立可以争论,但它是整个仓位的认识论地基。
2018 年,背书进入财务机制层。回答关于苹果回购的提问时,芒格先泼了一盆冷水再递上论据:「当公司一门心思扑出去收购别的公司时,它们往往在交易完成后,身价比原来还低……我认为,大量公司除了回购自己的股票,没什么更好的事可干,也没什么能比回购自己的股票更划算了。所以,我们对苹果会怎样,心里相当有数」(munger-brk-2018-2-0034 · 2018-2)。这段话把苹果的巨额回购从“缺乏想象力”辩护成“诚实的资本配置”——一家不再高速成长的伟大生意,最体面的出路就是不断买断自己的合伙人。伯克希尔后来的持股比例爬升,大半来自苹果替它做的这件事。
2019 年,证据降到了餐桌高度:「在我家里,那些用苹果手机的人,这是他们最后才会放弃的东西」(munger-brk-2019-1-0218 · 2019-1)。这句话出现的语境是巴菲特抱怨苹果的“最大问题”是股价涨得太快——买不到更多了。家用观察当然不是研究,但它与 2017 年的平板调研一脉相承:这笔仓位的证据类型自始至终是消费行为学的,不是技术分析的。
2021 年,背书升到政治层面。当年反垄断呼声正盛,芒格把苹果和谷歌、亚马逊放在一起说:「我们在这些新技术领域做得如此出色,对美国来说意义重大。就我个人而言,并不愿意看到我们现在的这些巨头因为某些反竞争的逻辑被拉低到很低的水平……我觉得它们是美国人的荣光,也是我们文明的荣光」(munger-brk-2021-1-0120 · 2021-1)。也是在这一年,巴菲特承认前一年卖出部分苹果“可能是个错误”;到 2023 年他说得更重——那次出于税务考虑的减持“是个愚蠢的决定”。值得注意的是分工:巴菲特认错,芒格从头到尾没有评论过任何一次减持,他的角色始终是为“继续持有”和“允许它长大”提供原则。
2023 年,弧线收在本章开头那一幕。“伪多元化”(他自造的说法)的完整论证这时才亮出来:分散化的教条之所以荒唐,是因为它默认好机会到处都是;而如果你的好机会只有三个,配置最差的想法去稀释最好的想法,才是真正的不负责任。前提只有一个——「我们没那么聪明,但我们大致知道自己的聪明边界在哪里」。同一场会上,他还替这笔仓位补上了地缘注脚:「想想苹果公司与中国建立合作伙伴关系,将中国作为重要供应商,所取得的成就。这对苹果有利,对中国也有利……任何加剧两国紧张关系的事情,都是愚蠢、愚蠢、愚蠢的」(munger-brk-2023-1-0178 · 2023-1)。
把弧线整个看完,芒格在苹果案里的真实角色就清楚了。选股是巴菲特的(起点甚至是副手的),但让这笔仓位从试探长成庞然大物而不违反伯克希尔自己的纪律,需要三块理论垫脚石,全部由芒格供应:第一,能力圈的重新勘界——苹果是消费行为问题,不是技术问题;第二,回购经济学——伟大生意的低增长阶段依然值得持有,只要它诚实地缩减股本;第三,反伪多元化——集中于最好的想法不是冒险,是纪律。用他自己的话说,苹果是赎罪;用本书的话说,苹果是芒格方法论晚年的一次全负荷运转。
必须立刻补上案例纪律的另一半。2016 到 2023 年苹果股价的巨大涨幅,不能反过来自动证明这三块垫脚石是对的——同一套“能力圈自知加集中重仓”的框架,几乎同时批准了他个人和每日期刊(Daily Journal)在阿里巴巴上的重仓,那笔投资以承认错误收场(第二十三章)。框架相同,结局相反,说明框架本身不产生正确性,它只在“自知”这个前提成立时放大判断的质量——而“自知”恰恰是无法从外部验证、也最容易自欺的环节。芒格自己把这句警告说在了 2023 年那段话里:「有些人分不清自己最好的想法和最差的想法。他们一旦认定某个投资不错,就会开始觉得它比实际情况还要好」(同段,munger-brk-2023-1-0173 · 2023-1)。这句话既是对别人的,也应当被读成对他自己阿里巴巴一案的注脚。
指数时代:三轨立场
苹果的故事发生在一个更大的背景音里:芒格职业生涯的最后二十年,恰好是指数基金从学术异端变成市场主流的二十年。到他晚年,被动投资已占美国基金资产的半壁江山,三家指数巨头合计成为大多数美国上市公司的最大股东群。对一个毕生嘲笑有效市场理论、只肯持有两三只股票的人,这个时代提出的问题是贴身的:如果大多数人买指数就够了,你这门手艺还剩下什么?
芒格的回答散落在 2017 到 2023 年的问答里,表面看互相打架,拼起来是三条并行的轨道。
第一轨,对自认有技能的人:拒绝指数,拒绝伪多元化。「我不持有任何指数基金。我一直只愿意持有两三只股票。法学院和商学院里所有教金融的人都说我这么做是错的,我并不在意。它没错。它一直运作得非常好。我认为,如果你知道自己在做什么,你不需要一个 50 只股票的组合」(munger-brk-2019-2-0269 · 2019-2)。这条轨道上他真正开火的对象不是指数本身,而是收着主动管理的费、交着指数化的货的中间地带:「在相当一部分财富管理业务里,人们以投资技能为由收取费用,实际交付的却是指数化的翻版。换句话说,没人能忍受自己的投资组合和业绩与大众偏离太大。他们怕那样会丢掉管理费」(munger-brk-2022-1-0075 · 2022-1)——这就是所谓“衣柜里的指数化”(closet indexing)。在他的账本上,这比诚实的指数基金糟糕得多:它向客户出售一种并不存在的技能。
第二轨,对普通人:承认指数几乎不可战胜,并主动推荐。这一轨常被引用他的人略过,却有逐字记录在案。2017 年他说:「我承认,从逻辑上说,标普指数的算法确实很难战胜。你懂的,一个分散的大公司组合。对大多数人来说,想战胜它几乎是不可能的」(munger-brk-2017-1-0152 · 2017-1)。2018 年,有股东指出伯克希尔一些子公司的 401(k) 计划只提供高费率基金选项,芒格当场认账:「你指出的问题是,很多子公司的员工如果当初选指数化,而不是实际选的那些产品,收益本来会好得多。我猜你这话完全正确」(munger-brk-2018-2-0124 · 2018-2)。注意这段话的分量:一个“一直只愿意持有两三只股票”的人,公开检讨自家公司没有把低成本指数放进员工的退休菜单。两条轨道在他那里毫无冲突——技能是稀缺品,无技能者的最优策略就是承认无技能,买下整个市场,把成本压到最低。有趣的是,这个操作建议与他嘲笑了一辈子的有效市场学派在结论上几乎重合;差别只在一处:学派认为例外不存在,芒格认为例外存在、但你必须能证明自己是例外,而多数自认例外的人不是。
第三轨,对指数化的终局:治理权的警报。2022 年,有提问者担心指数巨头的投票权,芒格罕见地抢答:「这个我来回答。我觉得那个提问者说得对。我认为这件事已经失控,而且起了反作用。我不觉得让三家被动投资者,让一群哈佛之类地方出来的聪明年轻人,来指教大家什么是正确的公司治理,会对这个国家有好处……而且我认为,指数化如果占到 90%,那它就完全运转不好了。但在当下,它运转得还不错」(munger-brk-2022-2-0046 · 2022-2)。逻辑仍是弗兰克尔式的:指数基金对投资者是好产品,但当“不做判断的钱”积累成最大的投票权集团,做决策的人(三家公司的治理部门)与承担后果的人(亿万持有人与被投公司)彻底分离,系统就在他的责任判据下失灵了。2023 年最后一届年会,巴菲特分析指数巨头出于自身利益正在主动收敛投票野心,芒格只补了一句观察:「但它们已经退缩了很多」(munger-brk-2023-1-0208 · 2023-1)。
三轨拼在一起,立场其实只有一个:投资建议必须按“你是谁”分派。我该怎么投——集中于极少数真懂的东西;你该怎么投——大概率你不是例外,买指数;我们都这么投会怎样——90% 的世界运转不了,得有人继续做判断、继续行使所有权。三个问题,三个答案,没有一句互相矛盾,矛盾的印象只来自把说给不同对象的话剪进同一段引语。
分歧录的最后一条
这就到了他与巴菲特在整个晚年最外显的一次分歧。可核验的分歧清单本书第二十七章已经列过(乙醇、社保入市、石油留在地下、现金底线、成本平均的立场分层),此处只展开与本章直接相关的一条:身后的钱该放在哪里。
2017 年年会有一个精心设计的提问:巴菲特建议妻子在他身后持有指数基金,而据说芒格告诫子女的原话是“别笨到把它卖掉”——指伯克希尔。为什么不一样?巴菲特的回答很长,核心是:他妻子的目标不是收益最大化,而是余生不必为钱操心、不被任何人的推销打扰,标普指数几乎保证这一点。芒格的回答一共两句:「正如贝基所说,芒格家不一样。我希望他们持有伯克希尔」(munger-brk-2017-1-0150 · 2017-1)。追问之下他把逻辑说完整:「我承认,从逻辑上说,标普指数的算法确实很难战胜……但是,你懂的,我还是对伯克希尔更放心」(munger-brk-2017-1-0152 · 2017-1)。2021 年他重申:「我个人更倾向于持有伯克希尔而不是持有市场」(munger-brk-2021-1-0041 · 2021-1)。到 2023 年,这条立场浓缩成他留给股东会的最后一批金句之一:「在伯克希尔,我们有一个简单的遗产规划问题。那就是,他妈的持有股票就行了」(munger-brk-2023-1-0086 · 2023-1)。
把这条分歧读成投资判断的分歧,就读浅了。两人对事实的判断完全一致——大多数人战胜不了指数,这话巴菲特说过,芒格也承认;伯克希尔长期表现会好于平均,这话芒格说过,巴菲特也相信。分歧在别处:站在同一个讲台上,两人默认自己在对谁说话。巴菲特把年会当成对几十万普通家庭的公开信,他的每一条建议都按“听众没有技能、且会被人推销”来设计,指数是防御工事;芒格只肯对“知道自己在做什么”的人说话,对其余的人,他的建议其实早就给了——见第二轨。所以这不是分析的分歧,是责任感指向的分歧:一个在保护弱者,一个在拒绝向平均值低头。编辑判断:两种姿态都成立,但读者应当知道自己在哪一边——而芒格提醒过,判断自己在哪一边,正是最容易出错的那个判断。他 2019 年说得更直白:对绝大多数人来说,正确的路是窄幅的专业化,“沃伦和我确实没有走这条路”,但那是例外,不是模板(munger-brk-2019-2-0074 · 2019-2)。
同一道题的两个答案
收尾之前,把苹果与指数这两条线并回一道题。芒格晚年反复承认,超额收益的黄金时代过去了:「我认为价值投资者将来会更难做,因为竞争者太多了……所以我对价值投资者的建议是,要习惯赚得少一点」(munger-brk-2023-1-0058 · 2023-1)。在一个超额收益稀缺的市场里,逻辑上只剩两条诚实的路:承认自己属于大多数,买下整个市场,为成本和税负而战;或者证明自己是例外,把资本集中到极少数真正穿过了能力圈检验的标的上,然后等待。苹果仓位是第二条路的晚年范本,指数推荐是第一条路的公开背书——它们不是矛盾,是同一个判断框架对两类人给出的两个输出。
芒格真正不能容忍的,从头到尾只是中间地带:五十只股票的“分散”组合,按主动管理收费的指数翻版,把最好的想法稀释进最差想法的伪多元化。第一条路和第二条路都要求一种诚实——要么诚实地承认平庸,要么诚实地验证例外——中间地带的存在理由则是回避这个问题。他一生对“少数可靠判断”的坚持,到最后一届年会压缩成了这样一组并置:一边告诉大多数提问者,标普指数几乎不可战胜;一边在苹果占比引发外界警报时,把大范围分散化称为疯狂的想法。两句话之间没有裂缝。判断是否可靠,第一个前提是知道自己是谁——这是他留在指数时代的最后一课,也是最难学的一课,因为它没有公式,而且,按他自己的说法,想要公式的人应该回研究生院去。
本章依据
- 伯克希尔·哈撒韦股东会问答,出版级中文审校译文(A2),引语均标 record_id,可回查 corpus/zh_reviewed_v2/meetings/:2017-1(0073 谷歌错失;0150/0152 遗产分歧)、2017-2(0094 “疯了或在学习”;0188 平板调研)、2018-2(0034 回购逻辑;0124 401(k) 检讨)、2019-1(0110 “苹果就是赎罪”;0218 家用检验)、2019-2(0269 不持指数;0074 专业化是常规路)、2021-1(0041 更倾向伯克希尔;0120 “美国人的荣光”)、2022-1(0075 指数化的翻版)、2022-2(0046 三家被动投资者)、2023-1(0058 习惯赚得少;0086 遗产规划;0171/0173 “伪多元化”全案;0178 苹果与中国;0208 指数巨头退缩)。
- 2023-05-06 年会“35% 危险区域”提问及巴菲特“苹果比我们拥有的任何生意都更好”、承认税务减持“是个愚蠢的决定”的语境,见同场 A2 译文(2023-1,芒格引语所在段落前后文)。
- 2021 年会巴菲特承认出售部分苹果“可能是个错误”,见 2021-1 场次章节标题及问答(A2)。
- 苹果建仓时间线(2016 年第一季度首现于伯克希尔持仓报告、最初由投资副手买入、2018 年起为最大持仓)与被动投资规模、指数巨头持股地位,为公开可核验事实,仅作时间与背景坐标,不承担引语。
- 阿里巴巴案(同一集中框架的反面结局)见第二十三章;与巴菲特可核验分歧清单(含成本平均立场分层)见第二十七章;能力圈“判断人而非判断事”的卡内基类比见第十章。本章仅回指,不重复举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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