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部 反证与修正 · 第二十六章

"早年芒格是糟糕的榜样"

第五部 反证与修正 查理·芒格原文 深度精编 · 全语料证据 约 17 分钟

1998 年 10 月 14 日,圣莫尼卡。基金会财务官团体(Foundation Financial Officers Group)的年度聚会上,74 岁的伯克希尔副董事长站在讲台前。他开场就交代了自己的资格:与议程上的许多讲者不同,「我没有任何东西要卖给你们」(have nothing to sell any of you),所以他可以对大机构的流行投资做法不敬——如果这番话冒犯了谁,请把敌意转给邀请他来的老友约翰·阿格(John Argue),“他是律师出身,说不定还挺享受”。然后,在这篇后来以《领先慈善基金会的投资实践》(Investment Practices of Leading Charitable Foundations)为题流传的讲稿收尾处,他说出了他一生公开言论里最彻底的一次自我否定:「对年轻人来说,早年的查理·芒格是一个糟糕的职业榜样,因为他从资本主义那里夺走的东西,没有以足够的分量归还给文明」(Early Charlie Munger is a horrible career model for the young, because not enough was delivered to civilization in return…)。紧接着还有一句:「而其他类似的职业榜样,还要更糟」(And other similar career models are even worse)。

一本以“少数可靠判断”为题的书,为什么要用一整章来写传主对自己的否定?因为这句话不是谦辞。它出现在一个完整论证的顶点,前后各有三十年的言论与它咬合;它划出的边界,直接决定了本书前面二十五章能被读者拿走多少。这一章先把 1998 年的论证复原,再查这句话的账实相符程度,最后做本书最需要编辑声音的一件事:分清芒格身上哪些东西可以迁移,哪些不可复制。证据基础先摆明:1998 年讲稿为 A1 级——次年他亲自把它改写成杂志专栏《大师课》(Master’s Class,1999,署名 Charles Munger),那句自我否定原样保留,可见不是临场失言,是他愿意署名两次的定论。

那场演讲在论证什么

要理解那句自我否定,得先看它长在什么论证上。芒格当天的靶子,是 1990 年代后期席卷美国基金会的一股风气:效仿耶鲁大学(Yale),把机构投资做成一层套一层的委托结构。他的形容刻薄而具体——一些基金会正努力把自己变成“伯尼·康菲尔德(Bernie Cornfeld)‘基金中的基金’(fund of funds)的更好版本”;康菲尔德是 1960 年代末身败名裂的基金推销商,芒格提醒听众:谁能想到他倒台几十年后,会由顶尖大学领着基金会重新走进他的系统。结构是三层:基金会先雇一批投资顾问,再雇一层“挑顾问的顾问”来分配额度、核验业绩,而选股的顾问又在相当程度上依赖第三层——投行的卖方分析师,那些人拿着七位数的薪水,成本最终从证券买家的佣金和价差里回收。

然后是算术。这套结构的总成本——管理费加上频繁进出大额头寸的摩擦成本——「每年很容易达到基金会净值的 3%」(can easily reach 3% of foundation net worth per annum),只是传统会计让它不显形。牛市里没人在意:真实回报 17% 的年份,付给“赌台管理员”(croupier,他反复使用的隐喻)3% 不痛不痒。但假如指数化股票投资的长期真实回报回到 5%,这笔抽成还在,基金会每年还要捐出 5%,那么「5% 减 3%,再减 5% 的捐赠,剩下的是每年缩水 3%」(5% minus 3% minus 5% in donations leaves an annual shrinkage of 3%)。而且有一条无法逃脱的中位数铁律:全体股票投资者合计,必然承受与他们合计选择承担的庄家成本相等的业绩劣势;扣费之后,恰好一半投资者会落在中位数以下,而那个中位数“很可能介于乏味与糟糕之间”。

有人会说:我们的基金会请的是最好的人,流程客观而专业。他的回答是这场演讲的第二个支柱:「看似专业主义的东西一旦过量,常会伤你伤得很重——恰恰因为那些精细的流程本身,往往导致对流程结果的过度自信」(an excess of what seems like professionalism will often hurt you horribly)。两个例证都取自当年新闻。通用汽车(General Motors)靠花哨的消费者调研,决定不给一款兼作五座家用车的皮卡装第四扇门,而更朴素的对手直接观察到五个人上下车的样子——这个“专业主义过量”的决定烧掉几亿美元,芒格说,评语只需要一个词:“哎呀”(oops)。长期资本管理公司(Long-Term Capital Management,LTCM)在演讲前几周刚刚崩塌,主事者的平均智商在他估计「必定有 160」,照样死于对高杠杆方法的过度自信——「聪明又勤奋的人,并不能免于因过度自信而造成的职业灾难」(Smart, hard-working people aren’t exempted from professional disasters from overconfidence)。

他给出的替代选项朴素得近乎无礼:要么指数化,把庄家抽成压到最低;要么学伯克希尔——极少数深爱的公司加上近乎零的换手,把摩擦成本降到本金的千分之一以下,「即使你们请不到分文不取的沃伦·巴菲特」(even if you can’t get Warren Buffett to work for nothing)。他甚至说出了整场最反教科书的一句:「在美国,一个人或一家机构,把几乎全部财富长期投在仅仅三家优秀的本国公司上,就是稳稳的富有」(a person or institution with almost all wealth invested, long term, in just three fine domestic corporations is securely rich);某些情况下,90% 集中于一只股票可以是理性选择——伍德拉夫(Woodruff)基金会九成资产押在创始人的可口可乐股票上,迄今被证明极其明智。他也替反方说了话:分散派会辩解,自己只是买了一份没出险的巨灾保险。他的回应是,富机构应当像富人一样多做自我保险——这个回应的分量,本章后面还要回头核查。

论证到这里都还是投资技术。最后一步才是那句自我否定的落点。他说要做一个“有争议的论证”:即便这些复杂、高成本的投资模式最终真能赚到钱,「其中大部分赚钱活动都含有深刻的反社会效果」(most of the money-making activity would contain profoundly antisocial effects)——因为它会加剧一个有害的趋势:把这个国家越来越多“有伦理感的年轻脑力”(ethical young brainpower)吸进高报酬的资金管理业及其现代摩擦里,而不是去做对他人价值大得多的工作。资金管理业树不起正确的榜样。然后,他把唯一一个具名的反面教材放了上去:早年的查理·芒格。

把自己钉上去,是这个论证在修辞上的必需。一个靠资金管理成为亿万富翁的人劝年轻人别做资金管理,天然要挨“说教”和“过河拆桥”的指控;他的对策是先把刀落在自己身上——不是“这个行业有问题”,而是“我就是问题的样本”。这与他在哈佛讲误判心理学时的自我供状、在西科信里给自己的择时打“再糟不过”,是同一种操作:先解除自己的豁免权,论证才有资格继续。

“早年芒格”是谁

这句话不是空泛的姿态,它有明确的所指。第一章写过的那段履历,在这里要换一个角度再看一遍:1962 年,38 岁的执业律师开了惠勒-芒格公司(Wheeler, Munger & Co.),一边做合伙基金一边做房地产,用过杠杆,“没过几年,我就有了三四百万美元”;1962 年他还和朋友阿尔·马歇尔(Al Marshall)去拍卖会上买油气特许权使用费——2016 年每日期刊(Daily Journal,DJCO)年会上他把这个从未讲过的故事讲全了(该场为近逐字转录,A2 级):拍卖规则古怪,来竞标的只有一群“下作、廉价的油权掮客”,没人会出公道价,所以只要出价稍高就必中;两人各付 1,000 美元首付,五十多年后,芒格家每年还从中收到约 10 万美元。他自己点破了这个故事的性质:「这个故事的问题在于,它只发生过一次」(The problem with that story is that it only happened once)。

“从资本主义那里夺走”,指的就是这一类钱。注意他没有说这些钱来路不正——惠勒-芒格没有欺诈,油权拍卖合法合规。他说的是另一回事:这些收益在社会账本上的对应项是什么?1996 年在斯坦福法学院(该讲座经《杰出投资者文摘》分期刊出,A2 级),他把这笔账算到了全行业头上:「整个投资管理行业加在一起,对全体买家合计没有提供任何增值」(the whole investment management business together gives no value added to all buyers combined)——选股是零和的换手,扣费后是负和;多数经理靠“心理否认”过日子,就像知道自己疗法无效的脊椎按摩师。2000 年他更进一步,为这个判断造了一个词:febezzle(功能性侵占)——博弈各方谁都不觉得被偷、却在功能上等价于未曝光贪污的财富转移;基金会每年被浪费掉的那 3%,正是标准样本。一个年轻律师用聪明、杠杆和几次好判断从这个体系里拿走了几百万美元,而体系合计并没有因为他的参与多出什么——这就是“没有归还给文明足够的分量”的账目含义。

所以这句自我否定有精确的边界,不能读宽。他从未说早年的判断是错的:买蓝筹印花(Blue Chip Stamps)、买喜诗糖果的判断,他到死都在引为范例。他否定的是那份职业在社会价值维度上的成色——判断可靠与职业可敬,在他的账本上是两个科目。这个区分是本章一切分析的前提。

一条说了二十七年的账

如果 1998 年那句话是孤例,可以当作一时的道德表演。语料显示它不是。往前有 1996 年斯坦福的“全行业零增值”;往后,这条线在伯克希尔年会的出版级审校译文里可以逐年追踪(A2 级,引语标 record_id)。

2001 年,一个 10 岁男孩问怎样才能早早致富,他当众泼冷水:「如果你一生中只成功做到了通过被动持有小纸片早早致富,并且你在余生中只在这方面越来越擅长,那这是一个失败的人生。生活比被动积累财富的精明要丰富得多」(munger-brk-2001-1-0124 · 2001-1)。2015 年,巴菲特刚讲完自己多么享受投资这个“相当简单的游戏”,芒格接话,把差别挑明:「我有一个问题,沃伦这方面比我轻。我不太喜欢给那些想靠精明、靠买入并被动持有证券来发财的人充当榜样。我觉得那算不上一种完整的人生。如果你靠着比别人更精明、买卖几张纸片就从生活中攫取了一大笔财富,我不认为你对自己拿走的东西给出了足够的回报」(munger-brk-2015-2-0340 · 2015-2)。注意措辞:拿走的东西、足够的回报——与 1998 年那句英文几乎逐字对应,中间隔了十七年。

到最后一年,这条线收在两处。2023 年年会上午场,他说让大量年轻有为的人涌入财富管理业“从对美国文明发展的自然结果来看,是一种疯狂的趋势。我们不需要现在这么多的财富管理者”(munger-brk-2023-1-0123 · 2023-1)。下午场,巴菲特在旁边补了一句“就像我们一样”,99 岁的芒格照单全收:「对,就像我们一样,就像我们一样。是的,我们是坏榜样。我想说,我进入这个行业时,没想到财富管理会变得这么大。我想为所发生的一切道歉」(munger-brk-2023-2-0058 · 2023-2)。会场报以笑声,但这句话在语料里的前后文没有任何收回的迹象。从 1996 到 2023,二十七年,同一笔账的五种记法:全行业零增值、失败的人生、不完整的人生、疯狂的趋势、道歉。一个立场被本人用一生的时间反复签字,证据等级上已经不能再高了。

他给运气与时代记的账

自我否定之外,芒格还留下了另一组罕见的记录:他对自己成功中运气与时代成分的核算。这部分先只写他自己认账的,编辑的延伸放在下一节。

运气的部分,他有一套固定的记账语言。每日期刊 2013 年年会上(出席者笔记记录,B1 级,措辞不作逐字看待),谈到法拍屋公告业务带来的暴利,他说:「我们就像那个开殡仪馆的人,赶上了一场瘟疫」;接着引了一句德州谚语——发横财还自以为是天才的人,人家会说“下金雨那天,老查理正好在地里吹大号”。这话某种程度上适用于我们,他说,但某种程度上我们也确实一直在四处奔忙、打理这些不起眼的小资产——“可以公道地说,我们没有预料到那样的收成”。2016 年(A2 级)他把这套记账法用到了最得意的一笔操作上,也就是危机中“几乎一天内”把法拍屋现金抄在股票最低点:「抄到最低点那一下是运气。但别人没钱时我们手里有钱、别人逃命时我们愿意出手,不是运气」(Now that was luck… It wasn’t luck that we had the money on hand when other people didn’t)。运气与准备,一笔一笔分开入账——这个习惯本身,比任何一笔具体的账都更值得注意。

时代的部分,他认得更彻底。2015 年每日期刊年会上(B1 级),91 岁的他把自己的一生放进历史坐标:过去 50 年,美国普通股含股息年化约 10%(税前),就算其中三个点是通胀,7% 的真实回报在他看来“好得难以置信”;「我这个年纪的人,活过了世界历史上最好、最容易的一段时期」——死亡率最低、生活水平增幅最大;“如果你对过去 50 年的所得还不满意,那是对人生的误判。这已经是最好的了,而且很可能变得更难”。2017 年年会上是那句更有名的版本:「早年我们摘了很多低垂的果实,那时候极容易,安全边际也非常大……过去简直就像在桶里打鱼」(munger-brk-2017-1-0089 · 2017-1)。到 2023 年,这个判断落成给后来者的明话:「我认为价值投资者将来会更难做,因为竞争者太多了……我对价值投资者的建议是,要习惯赚得少一点」(munger-brk-2023-1-0058 · 2023-1);巴菲特打趣说查理从认识他那天起就这么讲,芒格补的两句把时代账坐实了——“我们确实赚得少了”“我们年轻的时候确实赚得多”(munger-brk-2023-1-0060/0062 · 2023-1)。

把这两组认账与 1998 年的自我否定放在一起,可以看到它们其实是同一件事的三面:他认为自己的财富里有相当一部分来自时代与运气(所以谈不上全是“配得上”的),有相当一部分来自零和的行业结构(所以对文明的净贡献存疑),而真正属于他自己的,是判断纪律与等待的能力。这个三分法是他自己的,散落在三十年的言论里;本书只是把它拼拢。

编辑判断:幸存者的证词能采信多少

以下为编辑分析,不是芒格本人的话。

芒格的自我核算已经比绝大多数成功者诚实,但有一个盲区他只碰到了边:幸存者偏差。问题可以问得很尖锐——1998 年他告诉基金会财务官,90% 集中于一只股票可以是理性选择;这句话出自一个集中投资五十年而没有死掉的人。1973-74 年,惠勒-芒格的净值从峰值跌去一半(第一章已详);如果那次回撤再深一些、久一些,或者赶上的是 1930 年代那种十年不回头的市场,就不会有后面的伯克希尔副董事长,也不会有人邀请他去圣莫尼卡演讲。我们听到“集中是理性的”,是因为对他而言集中的结果是好的;那些同样集中、判断力未必更差、只是骰子掷得不巧的人,没有讲台。他自己在 1998 年替反方说的那句话——分散派只是买了一份没出险的保险——其实就是这个问题,而他的回答(富机构该自我保险)说服力恰恰依赖于他自己的保险从未被触发。这是一个无法从内部消除的循环。

更讽刺的是,衡量这个偏差的最好工具是他自己打造的。扣费后半数投资者必然低于中位数——这条 1998 年的算术对芒格本人同样适用:他是分布的右尾,而右尾的存在证明不了走进同一个赌局的人会到达同一个位置。他讲油权故事时那句“它只发生过一次”,讲法拍屋时那句“吹大号遇上金雨”,说明他对此有直觉;但他从未把这个直觉正式接到“90% 集中”的建议上。本书替他接上:那条建议的完整版应当是——集中对于判断确实可靠的人是理性的,而“判断是否可靠”这件事,事前无法用事后的成绩单证明。这正是全书反复出现的结构:他的原则内部一致,但原则的采信本身需要一个外部前提。

顺带记一笔口径。他讲述早年错过与横财时,数字常有毛边:贝尔里奇石油(Belridge Oil)漏买的懊悔金额,2013 年说超过 10 亿美元,2014 年说三四亿(均为出席者笔记记录,两说并存,本书不代为修齐)。教训是稳定的,数字是漂移的——这提醒我们,晚年追忆的功能是传递判断框架,不是提供可复算的账目。

编辑判断:哪些可迁移,哪些不可复制

仍是编辑的话。把前面的证据合起来,可以列一张相对可靠的清单。

可迁移的部分,都是不依赖时代的算术与纪律。第一,成本算术:庄家抽成 3% 对任何世代、任何市场都成立,而且今天比 1998 年更容易执行——低成本指数工具已经普及,这条几乎是白送的。第二,机会成本筛选与“太难”一堆:拿手上最好的机会当标尺砍掉其余,不需要 1962 年的市场,只需要诚实。第三,避错优先于求胜:他一生的操作系统建立在“别去死的地方”上,这与回报环境无关。第四,给运气与技能分开记账的习惯:2016 年那句“抄底是运气、手里有钱不是运气”是可以直接搬走的范式——多数人的复盘恰恰相反,把运气记成技能。第五,把声誉当资产负债表外的资本来积累。这五条没有一条需要读者生在 1924 年。

不可复制的部分,每一条都有他自己的话作证。第一,时代贝塔:税前 10% 的五十年,他本人判定“很可能变得更难”,这不是悲观姿态,是他给后来者调低预期的正式声明。第二,市场的低效程度:只有掮客竞标的油权拍卖、翻着穆迪手册就能选股的年代,结构上已经不存在。第三,制度位置:负成本浮存金、无赎回压力的常青资本、危机中别人必须卖而你可以买的位置——这是伯克希尔的结构禀赋,不是个人努力能搭出来的。第四,人的网络:油权是马歇尔带来的,喜诗的临门一脚有艾拉·马歇尔的批评,后半生有巴菲特——机会藏在关系密度里,而关系密度不可速成。第五,寿命本身:他活了 99 岁,复利的大头在后半段;“保持非愚蠢,然后活得长”(出席者笔记记录)在他那里不是玩笑,是策略的一部分。

最后是这一章真正要防的误用。2016 年每日期刊年会上,有人问他如何把专业化与多学科方法综合起来,他的回答给自己的招牌方法划了边界:说赞成综合就像说赞成现实,但世界的奖赏系统付钱给极端专业化,「对多数人来说,极端专业化才是成功之道。我不想要一个想当诗人的足病医生——我要真正懂脚的人」;综合应该是“你对世界的第二波进攻,而它其实是防御性的”(A2 级转录)。2019 年年会上说得更直白:「取得成功的常规路径是窄幅专业化。沃伦和我确实没有走这条路……但我想我们不太会建议别人也这么干」(munger-brk-2019-2-0074 · 2019-2)。把这两条与 1998 年的自我否定叠在一起,芒格对自己的“榜样资格”做了三重限定:职业选择上,别学我进这个行业;方法上,多元思维模型对多数人只是防御工具,不是饭碗;结果上,我的成绩单里有时代与运气,不可外推。三重限定全部出自他本人之口。

于是本章的结论可以写得很短。他说自己是糟糕的榜样,本书采信这句话的字面意思:不要把早年芒格当职业模板——今天涌向财富管理业的年轻人,走的正是他公开道歉的那条路。可以拿走的是另一些东西:两条算术(成本、机会成本),一条纪律(避错),一个习惯(给运气记账),以及一份写得异常清楚的免责声明。一个 74 岁的赢家当众核算自己欠文明的账,并且此后二十五年没有翻案——这件事本身的示范价值,可能超过他的任何一笔投资;但按照他的标准,这句话也必须冷处理:示范价值不等于可复制性,感动不能入账。

本章依据

  • 《领先慈善基金会的投资实践》(Investment Practices of Leading Charitable Foundations,基金会财务官团体,圣莫尼卡,1998-10-14)——A1,芒格亲撰定稿;“糟糕的职业榜样”自我否定、三层顾问结构、庄家成本 3% 与“5−3−5”算术、扣费后中位数铁律、专业主义过量(通用汽车第四扇门、LTCM)、“三家公司稳稳富有”与 90% 集中论、反社会效果与“伦理型年轻脑力”论证。同一文件含 1999 年杂志改写版《大师课》(Master’s Class,署名 Charles Munger),自我否定句原样保留。
  • 《世俗智慧再论:律师该懂的商业》(Worldly Wisdom Revisited,斯坦福法学院讲座,1996;经《杰出投资者文摘》1997-12/1998-03 分期刊出)——A2;“整个投资管理行业对全体买家合计零增值”。
  • 《致慈善圆桌早餐会的谈话》(Talk to Breakfast Meeting of the Philanthropy Round Table,2000-11-10)——A1;febezzle(功能性侵占)的命名与基金会浪费样本。
  • 每日期刊公司年度股东会问答:2016 年(djco-am-2016,近逐字转录,A2)——阿尔·马歇尔油权故事与“只发生过一次”、“抄底是运气/手里有钱不是运气”、综合与极端专业化的边界、“足病医生与诗人”;2013 年(djco-am-2013,出席者笔记,B1)——殡仪馆遇瘟疫、吹大号遇金雨、贝尔里奇懊悔金额(10 亿美元口径);2014 年(djco-am-2014,B1)——贝尔里奇三四亿美元口径;2015 年(djco-am-2015,Forbes 版笔记,B1)——“最好、最容易的一段时期”、过去 50 年年化约 10%、“保持非愚蠢,然后活得长”。B1 件引语均按笔记级可信度处理。
  • 伯克希尔股东会问答,出版级中文审校译文(A2,引语标 record_id,可回查 corpus/zh_reviewed_v2/meetings/):munger-brk-2001-1-0124(“失败的人生”)、munger-brk-2015-2-0340(“算不上一种完整的人生”)、munger-brk-2017-1-0089(低垂果实/桶里打鱼)、munger-brk-2019-2-0074(专业化是常规路径)、munger-brk-2023-1-0058/0060/0062(“习惯赚得少一点”对话)、munger-brk-2023-1-0123(“疯狂的趋势”)、munger-brk-2023-2-0058(“我们是坏榜样……我想道歉”)。
  • 惠勒-芒格公司经历与 1973-74 回撤见第一章及其依据;本章不重复引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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