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部 形成 · 第五章
无效市场怎样炼成
1995年4月10日,马克斯与布鲁斯·卡什、谢尔登·斯通等合伙人离开西部信托,创立橡树资本。那个春天他被问得最多的问题,按他自己的排序,第一名是“这名字从哪儿来的?”,第二名才是正题:“你们为什么要走?”5月26日,他用一篇备忘录作答:《这场游戏该怎么打》(How the Game Should Be Played,1995年5月26日)。官方答案只有一句:“我们断定,我们有机会创办一家完全按我们的方式运转的投资管理公司”(we concluded we had an opportunity to create our own investment management firm, all of which would run our way)——按我们的哲学、信念与标准。
“我们的方式”四个字,需要一整套理论垫在底下。一家公司把全部业务押在“战胜市场”上,等于公开宣称市场可以被战胜——而马克斯在芝加哥受的教育恰恰论证过相反的命题。第一章讲过他如何把有效市场理论改造成筛选器:主流市场别去,边缘市场可去。但筛选器只回答了“去哪里”,还有两个问题悬着:一个市场究竟要坏成什么样,技巧才能在里面变成钱?以及,进去之后该怎么打?前一个问题,他在创业前十个月、还在西部信托时就写过正面答案;后一个问题,就是这篇建司备忘录。本章把两篇放在一起读,再用2001年的理论总结收口——这三篇文字合起来,是橡树资本的地基说明书。
教科书市场里没有便宜货
1994年7月15日的备忘录,标题本身就是问题:《市场是如何变得无效的?》(“How Does an Inefficient Market Get That Way?”)。开篇先把教科书的市场描摹了一遍:在有效市场里,“聪明、消息灵通、勤奋而客观的投资者的共同行动,使资产基于可得信息被公允定价”(the actions of intelligent, informed, diligent and objective investors cause assets to be priced fairly),预期回报与风险成比例。这样的市场里没有便宜货,想多赚钱只有一条路:多担风险。
注意这段描摹的重心。效率不是市场自带的属性,而是对参与者的描述:要人多,要聪明,要勤奋,要客观。四个条件同时满足,定价机器才运转。这幅图景并非稻草人,马克斯自己就供认过一个他认为相当有效的市场:国际主流政府债券。判断英、法、德国债孰贵孰贱,依据无非各国的增长与通胀,而利差与浮动汇率恰恰就是为消化这些差异而存在的——“那不正是全世界被盯得最紧的几种现象吗”(aren’t those some of the world’s most closely watched phenomena),每个问题的两侧都站着数百家老练的金融机构。在这种地方,凭什么指望自己持续做得更好?而在无效市场里,这台机器出了故障——前提没有凑齐,价格便获得了偏离“应然”的自由:有的资产被高估,有的被低估。跟着来的是全书反复出现的那个分水岭:“利润可以靠运用技巧赚取,而不只是靠承担风险”(Profits can be earned by applying skill, not just for bearing risk)。有效市场只付风险的报酬,无效市场额外付技巧的报酬——一家靠技巧吃饭的公司,只能开在后一种市场里。
于是标题的问题成了生死问题:市场是如何变得无效的?什么力量能让一台由聪明人组成的定价机器持续失灵?
无效的三种原料
备忘录给出的成因清单,可以归拢为三种原料:无知、约束、偏见。
第一种是无知,更准确地说是无人问津。也许多数投资者根本不看这个利基市场,因为它名不见经传;也许信息本来就稀缺,或者传播不均;也许市场的基础设施落后,交易上的麻烦把人吓跑。马克斯举的细节很传神:有些市场连成交回报机制都没有,“卖家A不知道卖家B几分钟前刚卖出的价格,于是接受了更低的价”(Seller A doesn’t know what B got just a few minutes earlier and settles for less)。在这样的地方,价格不是千百双眼睛盯出来的,而是零星几笔交易摸出来的——功课自然有回报。
第二种是约束。有效市场必须无偏,而无偏的前提是参与者“只受经济动机驱使,愿意根据价格决定买或卖”(motivated just by economics and willing to either buy or sell depending on price)。马克斯特意在句子里塞进了一个括号:“如果每个持有者都想要(或必须)卖出某样东西,无论价格跌到多低都不肯转为买家”(If every owner wants to (or must) sell a given good and won’t become a buyer no matter how low the price goes),价格就会跌破公允水平。括号里的“或必须”是整段的钥匙:基金章程把持仓限死在投资级,评级一降,持有者就成了不问价格的卖家;受托人害怕在客户面前解释一只“垃圾”债券,宁可亏着也要出手。这些人不蠢,他们只是不自由——决定他们买卖的不是价格与价值的关系,而是规则、职业风险和面子。马克斯在1993年《预测的价值》的结尾预告过自己的去处:那些“存在偏见、非经济动机主导的市场”(markets which are the subject of biases, in which non-economic motivations hold sway)。非经济动机主导,意思是对手盘按规则卖、按恐惧卖、按章程卖——就是不按价值卖。
第三种是偏见,清单上他自陈的最爱。第一章已经用高收益债的遭遇讲过这层:收益率长期超额补偿、业绩领先所有固收板块,机构就是不买,因为忘不了1989至1990年的崩盘和米尔肯的丑闻。这里补上第一章略过的一个细节:促使他动笔的那篇《养老金与投资》报道里,咨询机构SEI的测算是,养老金把固收组合的10%配到高收益债,“可以增加约20个基点的回报而不增加风险”(add about 20 basis points of return without adding risk)——马克斯的批注只有两个词:“我买账了!”(I’m sold!)。一份白纸黑字的免费午餐广告登在行业刊物上,客户的回应仍然是不要。还要补一个机制性的观察:偏见的方向是不对称的。刚崩盘过的资产,该跑的人已经跑光,价格里堆的是恐惧;人人都想拥有的资产,价格里堆的是幻想。所以无效不等于均匀分布的错价——它有纹理,恐惧聚集处便宜货密度高,这正是一家逆向机构可以规划业务的地理。
三种原料常常叠加。1994年的高收益债市场三样俱全:研究覆盖薄(无知),章程与受托焦虑锁住买家(约束),污名挥之不去(偏见)。马克斯的总结是,不需要所有投资者都有偏见,“足够多的大玩家就能造出一个买方市场,把机会倾斜给愿意参与的人”(enough big players to create a buyers’ market and tilt the opportunity in favor of those who are willing to participate)。无效市场不是没有聪明人,而是聪明人被数量更庞大的不自由者与不客观者包围——错误在这里有稳定的供给。
“无效”不等于“便宜”
理论说到这里有个陷阱:把“无效”听成“好赚”。马克斯等了七年才正面拆这个雷。2001年7月11日的《阿尔法,这一切究竟为何?》(What’s It All About, Alpha?)里,他抱怨“无效”是被糟蹋得最狠的词之一,人们把它当“便宜”的同义词用——“石油股去年定价充分,如今可真是无效了”(the oils were fully priced last year but now they’re really inefficient)。他划出两条界线:“无效不是一阵一阵来去的”(inefficiency doesn’t come and go in quick bursts),它源于参与者与基础设施的长期结构性缺陷;其次,“‘无效’绝对不等于’便宜’”(“inefficient” absolutely does not mean “cheap”),也不等于“贵”。
那无效市场究竟长什么样?他给出三个标志:市场价格经常是错的;一类资产的风险调整后回报可以长期与其他资产类别脱节;以及最重要的——“一些投资者能够持续胜过另一些”(Some investors can consistently outperform others)。请注意第三条的措辞:不是“投资者能赚钱”,而是“一些人持续胜过另一些人”。无效市场配给的不是回报,是错价——每一笔便宜货的另一头都有人卖便宜了。第一章引过的那句扑克谚语在这里管辖一切:牌桌上必有一条鱼,无效市场的礼物只发给能认出鱼的人,认不出的自己就是。斯文森的四分位数据(同见第一章)说的也是同一件事:越无效的市场,头尾经理的差距越悬殊——上行的空间和下坠的深渊是同一扇门。
所以“无效”描述的是一种许可条件,不是一份奖励。它许可技巧变现,也许可无能变现。真正的问题从“市场无效吗”变成了“技巧是什么”。
放大器与优势
《阿尔法》用一道代数题回答。组合的回报可以写成:回报=阿尔法+贝塔×市场回报。贝塔是组合对市场的响应度——指数基金贝塔为1,两倍杠杆的指数基金贝塔为2,一半现金一半指数则是0.5。调高贝塔当然能在牛市多赚,但马克斯指出它的致命性质:完全对称。“除非底层的判断本身正确,它对你的期望回报毫无贡献”(it does nothing to increase your expected return unless the underlying decisions are right)。这就是拉斯维加斯的算术:“赌得越大,赢时赢得越多”(the more you bet, the more you win when you win)——马克斯总爱补上后半句:输时也输得越多。把仓位加大、把评级下沉、把杠杆加上去,都只是拧大音量,不改变唱的是什么歌。理论说贝塔是增加回报的唯一途径,恰恰因为理论假设阿尔法不存在。
阿尔法才是技巧的名字。马克斯的定义有三个层次。第一层是能力:“持续地从市场涨跌以外的来源获利”(the ability to profit consistently from things other than the movements of the market),增加回报而不成比例地增加风险,对的次数超过运气所能解释。第二层是稀缺性——这是他反复敲打的一层:“阿尔法是差异化优势,是别人不具备的技巧”(alpha is differential advantage; it’s skill that others don’t possess)。知道点什么不是阿尔法:“阿尔法不是知道某件事,而是知道别人不知道的事”(Alpha isn’t knowing something, it’s knowing something others don’t know)——市场价格里已经装着平均认知,人人都知道的那部分知识,在价格里一文不值。由此他看不上用人头数推销自己的机构:“一支由平庸分析师组成的大军帮不了你什么”(an army of average analysts will do you no good)。这话有出处:当年在花旗把他引向可转债和高收益债的上司彼得·维米利(Peter Vermilye)常说,只有前10%的分析师创造过任何贡献。第三层是它的性状:“阿尔法完全是个人化的,它是一种艺术形式”(Alpha is entirely personal. It’s idiosyncratic, an art form),有人靠模型,有人靠直觉,共同点只有勤奋——但仅有勤奋绝对不够。“投资世界不是民主的,也不是平均主义的”(the investment world isn’t democratic or egalitarian)。他还顺手给这把标尺标了两端的刻度:毫无技巧的飞镖手,阿尔法为零;而总是出错的人,阿尔法为负——马克斯打趣说,这种人倒真值得结识,“因为只要反着他说的做,你就能永远正确”(you could be right all the time by doing the opposite of what he says)。
把阿尔法与市场两个维度交叉,地图就完整了。有效市场里几乎没有阿尔法的用武之地——不是没有聪明人,而是错误的供给太少。无效市场里阿尔法性命攸关——错误供给充足,但只有差异化优势能收割它。还有两个角落值得标注。其一,马克斯承认沃伦·巴菲特“似乎拥有大量阿尔法——即便是在多数人认为有效的市场里”(seems to have lots of alpha – even in a market most people think of as efficient)——地图是概率的,不是铁律。其二,有些游戏结构上不给任何人优势:他在《安全第一……但何处安全?》(Safety First . . . But Where?,2001年4月10日)里说,“就算给我二十个博士和一亿美元预算,我还是预测不了橄榄球赛开球前的掷硬币”(if you gave me 20 Ph.D.s and a $100 million budget, I still couldn’t predict the coin-toss before NFL games)。宏观预测在他看来就属于这类掷硬币。所以同一篇里他立了一条对外也对内的规矩:“当有人说’我的市场是无效的’或’我有阿尔法’,让他拿证据”(When someone says “my market is inefficient” or “I have alpha,” make him prove it)。
这场游戏该怎么打
现在回到1995年5月那篇建司备忘录。选定了无效市场,进场之后的打法是什么?马克斯用两个运动员作答。
反面教材是贝比·鲁斯(Babe Ruth)。创业那年春天,《纽约时报》周日杂志的一篇体育文章把鲁斯的信条概括为“全垒打信条”:“一个男人只要是在大胆进取地追求胜利,即使错了,也无可指摘”(A man can never be faulted, even if he’s wrong, for the bold, aggressive action in pursuit of victory)——真男人必须敢于三振出局。马克斯说,这正是投资界大半的思维方式,“而它与我们的信念截然相反”(it’s the opposite of what we believe in)。他回敬的旧账是1990年那篇《通往绩效之路》批评过的基金总裁——“想进前5%,就必须愿意垫底5%”(序章已述)。橡树的立场写得斩钉截铁:“‘我们的方式’是绝不容忍糟糕的业绩”(“Our way” is never to tolerate poor performance),更不把它当作大力挥棒的可接受副产品。
正面教材是高尔夫球手汤姆·凯特(Tom Kite)。马克斯1992年从《华尔街日报》剪下一篇报道,存了三年才派上用场:这位戴眼镜的四十二岁球手,二十个赛季赢下720万美元官方奖金——史上第一——却直到那一年才第一次赢得大满贯。这就是橡树想要的赢法:“靠一贯打进钱圈取胜,不需要抢头条的冠军”(by consistently finishing in the money, but with no need for headline-grabbing victories)。要紧的不是哪一天打出全垒打,而是长期打击率。
这套打法与无效市场之间有一条严密的逻辑链,备忘录用三段式写出。多数基金经理要么相信自己真能预测市场,要么认为客户期待他们装作能——于是年年满仓押注预测;对了就归功于洞见,从不承认赢在没预料到的原因;错了就抱怨环境合谋,坚称方向没错、只是时点不巧或者运气背叛;然后继续发布新预测,“从不公布一份可供检验其预测战绩的记分卡”(without ever publishing a scorecard from which to judge their record as forecasters)——上一章那张缺席的打击率表,在这里找到了行为学解释。橡树的回应分三步:第一,承认自己属于不知道宏观未来的多数;第二,“正因如此,我们选择在无效市场工作,那里专业化、技巧与勤奋能够创造价值”(we choose to work in inefficient markets where specialization, skill and hard work can add value);第三,既然不能未卜先知,就把最高优先级放在避免亏损上,而不是执行大胆的策略。
第三步与前两步的咬合处,值得放慢看。为什么在无效市场里,防守是进攻性最强的打法?答案藏在无效的定义里:错价的供给充足,意味着灾难的供给同样充足——四分位差距大,跌下去也深。在一个错误横飞的市场里,少犯错本身就是收割对手错误的方式。1994年2月,他在《当今市场中的风险》(Risk in Today’s Markets,1994年2月17日)里把目标说得很白:该追求的不是高回报,而是与所承担风险不成比例的回报,而这种投资“其存在必须以极端无效的市场为前提”(their existence must presuppose extremely inefficient markets)。同年4月,对冲基金在债灾里连环爆仓,他又在《再谈当今市场中的风险》(“Risk in Today’s Markets” Revisited,1994年4月11日)里写下对照:“我们的方针强调对无效市场的低风险利用,而不是对有效市场的激进投资”(the low-risk exploitation of inefficient markets, as opposed to aggressive investment in efficient ones);“我们只在有可能比其他投资者知道得更多的市场里活动”(We restrict ourselves to markets where it is possible to know more than other investors)。低效市场里的高效玩家——橡树的全部生意,可以压缩进这一个短语。
补一个来自客户端的注脚。《阿尔法》里提到,有客户监测橡树组合对基准的跟踪误差,“并在它太低的时候投诉,因为他们想看到主动的下注”(complains when it’s too low, because they want to see active bets being made)。这是“高效玩家”的合同含义:客户花主动管理的钱,买的就是与指数不同的判断——在无效市场里,“与基准不同”不是风险,而是产品本身。而1995年那篇建司备忘录的收束,把打法钉回了球场:“我们的’比赛计划’指向避免三振、长期建立高打击率”(avoiding strikeouts and building a high batting average over time),而不是每次上场都挥向全垒打墙。
无效会愈合
按本书的纪律,最后写边界。这套地基有三处需要读者保持警觉。
第一,无效不是永久产权。第一章引过马克斯的自嘲:1984年他确信高收益债市场五年内会变得有效,十年后仍未发生。这句自嘲常被读成“偏见永恒”的证据,但它的另一面同样真实:没有哪个错价会等人一辈子。2001年的《安全第一》里,他给这条规律立了法:成长股、地产、组合保险、日本股票、新兴市场、科技股、风险投资,每种策略都灵过一阵,然后“成功最终引来了足以保证失败的资金”(success eventually pulled in enough money to guarantee failure)。高尔夫的成绩可以逐年提高,因为“球不会调整,球场也不会还手”(the ball never adjusts and the course doesn’t fight back);投资是动态的,你的超额回报就是别人进场的理由——“市场会行动起来,消灭过高的回报”(markets act to eliminate an excessive return)。一家以无效市场为业的公司,本质上守着一份会折旧的资产,必须不断迁往偏见尚存的地方。橡树后来从高收益债延伸到不良债权、再到新兴市场与欧洲信贷,商业逻辑正在于此。需要指出,三种原料的保质期并不相同:无知最短,一份被广泛阅读的研究报告就能终结它;约束次之,规则会改,只是改得慢;偏见最长,因为每一次新的崩盘都在为它续费。马克斯把偏见列为清单上的最爱,一半是理论偏好,一半是商业选址。
第二,无效的租金以不适为计价单位。1994年4月那篇备忘录说得直白:“无效市场按定义必然伴随流动性不足与偶发的波动”(Inefficient markets must by definition entail illiquidity and occasional volatility),只有拥有持久力的资本才能等到定价修复。换句话说,别人不来,不是因为别人傻,而是因为这里真的难受:卖不掉、看不清、要向委员会解释。技巧的报酬里有一部分其实是忍耐的报酬——这条线索通向第三部关于资金结构与买卖纪律的章节。
第三,要对叙事本身保持怀疑。“我们的市场无效、我们是高效玩家”——这话由一家资产管理公司说给出资人听,同时是理论,也是推销。马克斯自己递过刀子:让他拿证据。本书的处理方式是用他的刀检验他的话:橡树1988至2003年间发起的24只封闭式基金全部盈利(序章已述),1990年“避免致败者”的信条与2005年“消灭灾难”的目标措辞几乎未变——记录与宣言大体吻合。但从今天看,仍要说一句:这份记录产生于高收益债与不良债权的黄金三十年,利差收窄、竞争者涌入之后,同样的打法能否再产出同样的记录,是悬而未决的问题——马克斯本人在2000年代之后的备忘录里也一再承认对手变多、便宜货变少。理论没有过期,租金变薄了。
这一章可以带走的,是一张操作者视角的检查清单,四问。这个市场允许技巧变现吗——错误有没有稳定的供给者?我的优势是差异化的吗——我知道的,是不是别人不知道的?这种优势还能活多久——资金正以什么速度涌向这里?我的打法配得上这个市场吗——错价横飞之处,少犯错本身就是进攻。四问有一问答不上来,“无效市场”就还只是一个推销词。
现在可以给第一部收尾了。1968年,漂亮五十教他好公司不等于好投资;1978年,垃圾债教他坏名声不等于坏投资;1993年,他宣布退出预测的游戏;1994年,他论证了哪里的游戏可以不靠预测取胜;1995年,他把这套论证注册成一家公司。五步走完,一个“我不知道”学派信徒的来历就交代完整了:不知道未来的人,靠选择战场和少犯错误谋生。但地基之上还需要操作系统——在选定的市场里,具体的一笔判断如何做到与共识不同而且更对?马克斯后来给这种能力起的名字,叫第二层思维。那是第二部的起点。
本章依据
- 《市场是如何变得无效的?》(“How Does an Inefficient Market Get That Way?”,1994-07-15)
- 《这场游戏该怎么打》(How the Game Should Be Played,1995-05-26)
- 《阿尔法,这一切究竟为何?》(What’s It All About, Alpha?,2001-07-11)
- 《安全第一……但何处安全?》(Safety First . . . But Where?,2001-04-10)
- 《当今市场中的风险》(Risk in Today’s Markets,1994-02-17)
- 《再谈当今市场中的风险》(“Risk in Today’s Markets” Revisited,1994-04-11)
- 《预测的价值——这么多雨是从哪儿来的?》(The Value of Predictions, or Where’d All This Rain Come From?,1993-02-15)
- 《通往绩效之路》(The Route to Performance,1990-10-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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