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部 系统 · 第十二章
价格与价值:便宜是护身符
第二部走到这里,判断系统的零件已经差不多齐了:第二层思维规定怎么想,“我不知道”学派划定能想什么,风险三章校正想错时会付出什么,周期与钟摆解释市场为何摆动,逆向一章解释为何必须站到摆的另一端。但这些零件还缺一个把它们拧成决策的螺栓——面对一项具体资产,到底依据什么说买或不买。马克斯的回答贯穿三十五年备忘录,可以压缩成一句话:没有坏资产,只有坏价格。这句话在两个相隔二十一年的场合各出场过一次,两次面对的问题表面上截然相反。2000年1月,市场在问:这么贵的科技股还能买吗?2021年1月,市场在问:便宜的价值股为什么十年不涨?马克斯两次给出的是同一个回答。本章先交代这条原则的来历与机制,再看它的两次出场,最后说清它不是什么。
一条原则的来历
原则的起点是马克斯自己的亏损。1960年代末他入行时赶上《漂亮五十》(Nifty Fifty)行情,机构界公认这五十家公司好到“不会发生任何坏事”、其股票“没有价格算太高”(nothing bad could happen to them / there was no price too high)。结局在第二章已经交代:1972至1974年间这批最优秀公司的股票跌去七成到九成,马克斯丢掉了股票研究总监的职位,被派去做当时无人肯碰的高收益债——他后来称之为自己的幸运一跃。这段经历留下的教训不是“别买贵的”这么简单,而是一个更根本的发现:资产的品质回答不了投资的问题。人人都看得出可口可乐是好公司,这个判断既不稀缺,也不挣钱;挣钱与否取决于另一个变量。
这个变量在1992年10月8日的《微观经济学入门》(Microeconomics 101: Supply, Demand and Convertibles,1992年10月8日)里第一次被正面写成原则。写作背景值得注意:当时资金正蜂拥进股票基金,可转债基金的资产规模从1987年的峰值缩水六成,无人问津——马克斯挑了自家产品最不受待见的时刻,借“微观经济学就是研究价格如何形成的学问”申明立场:橡树资本式的策略不追逐博物馆级的资产,“我们认为,价格合适时一切都是AAA”(everything is triple-A at the right price)。支撑这句话的是一个不对称的判断:“以低于价值的价格买入任何资产,几乎必然成功”(buying any asset for less than it’s worth virtually assures success)——而识别顶级资产做不到这一点,因为为品质付出过高价格的风险仍然存在。1994年1月的《识别投资机会的随想》(Random Thoughts on the Identification of Investment Opportunities,1994年1月24日)把它推到完全对称:“没有证券好到不可能被出价过高,也没有证券坏到不可能被出价过低”(no security that is so good that it can’t be overpriced, or so bad that it can’t be underpriced)。同一篇还预装了原则的操作面。投资是一场人气竞赛,“最危险的事是在人气顶点买入”(the most dangerous thing is to buy something at the peak of its popularity)——那时所有利好的事实与意见都已折进价格,再没有新买家可以出现;反过来,“最安全、潜在利润最大的,是在无人喜欢时买入”(The safest and most potentially profitable thing is to buy something when no one likes it)——假以时日,它的人气连同价格只剩一个方向可走。三年后,1997年9月的《你是投资者还是投机者?》(Are You an Investor or a Speculator?,1997年9月3日)给出定稿表述:“没有资产坏到不存在一个使它值得买入的价格”(no asset is so bad that there’s not a price at which it’s attractive),也没有资产好到不会被出价过高。
1997年这篇还留下了原则最生动的实物证据:同一张纸的两种命运。当年年初,一家公司陷入盈利造假疑云,股价单日下跌86%,人人断定破产在即;橡树的不良债权基金当天开始以77美分的价格买入它的商业票据。第二天见报的消息是,一家货币市场基金的管理公司以面值从旗下基金手里买走了同一批票据——为的是掩盖亏损,因为货币基金“传统上只投资最安全的证券”。马克斯把两笔交易并排放着看:当这张纸被当作“最安全”资产时,买家以6%的收益率持有它,价格里不含一分钱的风险补偿;当风险摆上台面、人人喊危险时,同一张纸给出的预期年回报是20%以上。资产没有变,变的只是价格——风险住在价格里,不住在资产里。他借约翰·梅纳德·凯恩斯(John Maynard Keynes)的非常规定义收拢这一层:投机者承担自己知道的风险,投资者承担自己不知道的风险——照此定义,“投机”反而更审慎,而买入“人人皆知没有风险”的高价热门资产,往往才是致命的。
机制值得单独说清,因为它解释了马克斯为什么敢把全部重量押在价格一侧。资产的品质是公开信息:财务报表、市场份额、管理层声誉,人人可得,因此早已体现在价格里——这是他从芝加哥学派拿来的那半套工具。而价格由心理决定,心理会系统性地出错——这是钟摆一章的结论。这个分工他在1994年就写成了一句宣言:“投资中最重要的学科不是会计学或经济学,而是心理学”(The discipline which is most important in investing is not accounting or economics, but psychology)——关键是谁现在喜欢这项资产、谁不喜欢,“未来的价格变化,取决于它将被更多人喜欢,还是更少人”(Future prices changes will be determined by whether it comes to be liked by more people or fewer people)。两者相乘,答案只有一个:优势不可能来自“发现好资产”,那件事没有难度;只可能来自“发现错价格”,那件事有难度,而且难度恰恰是回报的来源。所谓便宜是护身符,指的就是买入价与价值之间的那段差距:它是整笔投资里唯一由你自己决定的保护层,本杰明·格雷厄姆(Benjamin Graham)把它叫作安全边际。品质会变、前景会变、市场会变,都不由你;只有付多少钱由你。
2000年1月:只谈价格,不谈技术
原则的第一次大考在1999年底到来。当年纳斯达克上涨86%,雅虎(Yahoo!)的市盈率超过一千倍;拍卖折扣机票的Priceline单季销售1.52亿美元、净亏1.02亿美元,市值75亿美元——而销售额71亿美元、盈利4.69亿美元的联合航空加大陆航空,合计市值只有73亿美元。2000年1月2日,马克斯发出《bubble.com》(2000年1月2日),日后被公认为教科书级的泡沫识别文本——完整的案例重建留给第四部,这里只看它的论证结构,因为这个结构恰好是本章原则的实战形态。
首先要注意的是马克斯的开局姿态。他坦白承认自己此前几年的谨慎判断可以用一个词概括:“错”(a single word suffices to describe my recent caution regarding the stock market: wrong)。然后他讲了南海泡沫里牛顿的故事——这位看穿了投机、高位离场又忍不住杀回去的天才,最终亏掉两万英镑,留下那句“我能计算天体的运动,却算不出人类的疯狂”(I can calculate the motions of the heavenly bodies, but not the madness of the people)。开局定下了全篇的边界:这不是一篇预测崩盘时点的文章,也不是一篇否定互联网的文章。
这正是关键所在。通读全篇,马克斯没有一处宣称互联网是假的、技术不会改变世界。他的论证全部架在价格一侧。无线电确实改变了世界,而RCA的股价从1929年的114美元跌到两块五,大萧条结束、战后复苏都过去了,还没涨回前期高点的三分之一——于是他问,投资者是不是“又一次为改变世界的能力付出了过高的价格”(investors aren’t again overpaying for the ability to change the world)。他还转引了桑福德·伯恩斯坦公司(Sanford Bernstein)的一笔对照账:1999年9月30日,6250亿美元可以买下美国在线(America Online)加微软,得到250亿美元销售额与70亿美元利润;6350亿美元可以买下包括美国银行、菲利普·莫里斯在内的70家老经济公司,得到7470亿美元销售额与430亿美元利润。前者的前景当然更好,但好到值得89倍对15倍的市盈率差距吗?注意这个问句的形状:它不否认前景的差异,只质疑价格对差异的定价——整篇备忘录都是这个形状。风险投资的历史回报平平,而热钱正以三倍于几年前的规模涌入——于是他写下那条供需铁律:“没有任何投资机会好到不会被供给与需求的错误关系毁掉”(no investment opportunity is so good that it can’t be screwed up by the wrong relationship between supply and demand)。篇末五条教训,第一条就是本章原则的另一种写法:“股票背后的利好可以是真的,但如果你买价过高,照样亏钱”(The positives behind stocks can be genuine and still produce losses if you overpay for them)。
事后结果用编辑的声音交代:备忘录发出十周后纳斯达克见顶。一年后马克斯在《托托,我们已不在1999年了》(We’re Not in 1999 Anymore, Toto,2000年12月31日)里自己公布对账单:《bubble.com》点名的14只股票,较1999年底均价下跌82%,较2000年高点下跌87%。但对本章而言,比结果更重要的是方法:这次识别的全部依据是价格与价值的关系加上资金供需,不含任何技术判断。马克斯不懂光纤,也不必懂——他只需要指出,当前价格隐含的假设(每家网络公司都是赢家、烧钱模式终将收敛、卖得越多亏得越多的生意值几十亿美元)在算术上不可能同时成立。泡沫识别不是技术洞见,是价格纪律的应用。这也解释了五条教训里第四条的克制:“‘价格太高’远不等于’下一步就是下跌’”(“Prices are too high” is far from synonymous with “the next move will be downward”)——原则告诉你错价存在,不告诉你何时修正。他能承诺的只有第五条:“但估值终究是要紧的”(Eventually, though, valuation has to matter)。
2021年1月:便宜不住在低市盈率里
原则的第二次大考面目完全不同。2010年代的十年里,“价值股”持续跑输“成长股”;2020年疫情行情把差距拉到极端,市场分裂成两个阵营——一边宣布价值投资已死,一边断言成长股是又一场1999年式的投机。2021年1月11日,马克斯发出《价值的真谛》(Something of Value,2021年1月11日)。这篇备忘录源于疫情期间与儿子安德鲁·马克斯(Andrew Marks)同住十周的日常争论,其中涉及马克斯个人框架的几处修正,修正的过程留待第五部专章处理;本章只取它对价值/成长之争的处理,因为那正是本章原则的第二次出场。
马克斯的做法不是选边,而是拆题。他指出这场战争的题目本身就问错了:价值投资的本义是“以显著低于内在价值的价格买入”,而内在价值从来就该包含成长前景——两派的鼻祖没打算划这条线。他转引沃伦·巴菲特的话作证:“在我们心里,不存在价值投资与成长投资这回事”(There is no such thing in our minds as value and growth investing),折现现金流是给一切企业估值的正途。所谓风格之争,是把一把锤子当成了全部工具箱。
拆完题目,原则的两面刃各砍一刀。第一刀砍向“低参数即便宜”:“‘携带低估值参数’远不等于’被低估’”(“carrying low valuation parameters” is far from synonymous with “underpriced”)。这一刀的依据是市场本身的进化。低估值选股法诞生的年代,便宜可以蠢得明明白白:巴菲特早年坐在奥马哈的里屋翻数千页的穆迪手册,找到以清算价值巨大折扣交易的小公司,开车到农户门廊,用现金买下他们几十年前被推销员塞进手里、早已遗忘的股票——国民美国火灾保险公司(National American Fire Insurance)的股票就是这样以1倍市盈率到手的。那时的便宜源于搜寻的困难:没人看,所以有折价。而今天,数万只基金管理着数万亿美元,信息在手机上几秒可得,每年数十亿美元花在专门嗅探错价的数据与算力上——“过去,便宜货可以俯拾即得”(In the past, bargains could be available for the picking),如今凡是年报里读得出、计算机算得出的便宜,大概率已被套利殆尽;剩下还挂着低估值参数的东西,“多半有充分的理由”(if something carries a low valuation, there’s probably a good reason)——低市盈率不是折价的证据,常常是价值陷阱的门牌。于是优势的来源整体迁移:从可计算的参数,迁到对定性因素与未来演化的更高明判断。顺带一提,连低估值学派的宗师都为这一刀提供了旁证:格雷厄姆本人晚年承认,他在成长股盖可保险(GEICO)一笔长期投资上赚到的钱,超过其余全部投资的总和。第二刀砍向“高参数即贵”。他转引约翰·马隆(John Malone)的命题:“如果长期增长率超过资本成本,现值就是无穷大”(if your long-term growth rate exceeds your cost of capital, your present value is infinite)——对真正稀有的复利机器,近期倍数根本量不出贵贱。但马克斯紧跟着上了锁:这只对极少数真正特殊的公司成立,而市场狂热时会把整个板块都当成这种公司。
两刀合起来看,1972年的可口可乐是最好的对账单,因为同一只股票同时证明了两件事。它在《漂亮五十》顶点被买到46倍市盈率——标普的2.4倍——随后一年半跌去65%:短期里,价格决定一切。但从那个泡沫顶点起持有26年,年化回报仍有16%:长期里,盈利能力决定一切。争论“该买价值股还是成长股”的人,问的是资产的类别;这两个数字回答的是另一个问题——这个价格,相对这份价值(含成长),付得是否合理。2000年,原则说的是“好资产会因价格过高变成坏投资”;2021年,它说的是“资产不因参数低而便宜,也不因参数高而贵”。两次出场,同一句话。马克斯给这次拆题留了一个出口式的结语:他曾问一位知名价值投资者,二十年前怎么拿得住亚马逊这类股票,对方的回答很简单:“在我看来它们就是价值”(They looked like value to me)。马克斯的引申是:价值在你找到它的地方(value is where you find it)——寻找低价证券“应当只是工具箱里许多重要工具之一,而不是一把永远在找钉子的锤子”(just one of many important tools in a toolbox, not a hammer constantly in search of a nail)。
2025年8月:把原则写成演算
原则的第一性表述来得很晚。2025年7月底,马克斯在一趟没有无线网络的航班上动笔,写成8月13日的《价值的演算》(The Calculus of Value,2025年8月13日)——他自称从未以这种形式系统陈述过自己的价值观。演算分三步。第一步,价值的唯一源头是盈利能力:“一项资产全部基本面的总和构成它的盈利能力,盈利能力又是其价值的源头”(the totality of an asset’s fundamentals constitute its earning power, which in turn is the source of its value)。第二步,价格是投资者对价值的每日投票,由乐观者与悲观者拔河形成;因为心理的波动远大于基本面的波动,“大多数价格变化反映的是投资者心理的变化,而不是基本面价值的变化”(most price changes reflect changes in investor psychology rather than changes in fundamental value)。第三步,价值对价格的作用是“磁力”而非缰绳:“应当把价值想成对价格施加一种’磁性’的影响”(Value should be thought of as exerting a “magnetic” influence on price)——方向上更可能回归,短期内什么都可能发生,所以他引凯恩斯:市场保持非理性的时间,可以比你保持偿付能力的时间更长。三步合成一句总纲:“价值是你做一笔投资时得到的东西,价格是你为它付出的东西”(Value is what you get when you make an investment, and price is what you pay for it)。备忘录里还有一个把原则讲给外行听的比喻:孤立的价格没有任何含义——四万美元买一辆车是否划算,取决于品牌、车龄、里程与车况;投资中要紧的同样只是价格与价值的关系,这个关系才配得上“估值”这个词。由此他把超额收益的来源也清点干净。超额的风险调整后回报只可能出自四种情形:共识没有看懂资产的当前价值;市场价格低于当前价值;价值的增长超出预期——通常因为盈利能力出现了未被预见的提升;或者资产的人气上升,带来一段与价值无关的涨价。清单大体穷尽,四种情形一样不占,“就没有理由指望一笔投资提供超额回报”(there’s no reason to expect an investment to provide superior returns);反方向的四种情形同样成立,产出的就是劣于市场的回报,包括负的。而且即便条件在场,没有高于他人的洞察力也识别不出——压缩成一句:回报来自价值的变化与价格价值关系的变化,“赚到超额回报的人,是那些比别人更早预见这些变化的人”(the people who earn superior returns are the ones who anticipate those changes better than others)。他同时把估值功课的性质挑明:一家公司的属性由大量定性与定量成分构成,“无法用一个算法概括,也无法压缩成一个数字”(can’t be summed up through an algorithm or reduced to a single number)——评估它们需要判断。四十年前那句“价格合适时一切都是AAA”,在这里得到了它的完整理论形态。
这篇备忘录同时演示了原则在第三个十年的应用,形状与前两次如出一辙。2025年夏天人人在问:AI龙头股是不是太贵了?马克斯的量尺给出一个反直觉的读数:约33倍市盈率的七巨头配得上它们的产品、份额与护城河,真正令人担忧的是“其余493家非七巨头公司平均22倍的市盈率”(the average p/e ratio of 22 on the 493 non-Magnificent companies)——历史均值只有十几倍。人人盯着的资产未必是错价所在,无人谈论的资产可能才是。便宜与贵不按标签分布、不按名声分布,只按价格与价值的关系分布。基于这套演算,他把对市场的评级从1月的“偏高”上调为“令人担忧”,并转向减攻击性、增防御性的姿态——这是原则通向行动的出口,行动本身是第三部的主题。
护身符不是什么
按本书的规矩,交代边界。第一,护身符不是择时工具。《bubble.com》第四条教训已经自带这个警告,《价值的演算》的磁力比喻说的也是同一件事:低估可以更低估,高估可以更高估。马克斯自己为1999年的“太早”付过学费,2004至2007年还要再付一次(第四部有专章)。便宜提供的是保护,不是催化剂——它保证你错的时候亏得少,不保证你对的时候马上赚。
第二,护身符不是任何风格的许可证,包括它自己拆过墙之后的新风格。“价值包含成长”这句话可以被滥用成任何价格的辩护词——事实上每一轮泡沫都宣称成长证成价格,《漂亮五十》如此,1999年如此。马克斯在《价值的真谛》里预装了两道锁:马隆命题只适用于极少数真正特殊的公司;而市场在极端乐观时会把受宠板块里的每一家公司都当成长期赢家,此时买入的即便是最伟大的公司,结局也多半平庸。需要指出,这两道锁意味着原则规定的是问题,不担保答案:它把你从风格战争里解放出来,代价是把全部重量压到估值功课上——与买入纪律那章“对价值的判断要正确”是同一处命门。
第三,时间线要求诚实。《价值的真谛》发表在成长股行情的近顶处;2021年底到2022年,成长股深度回撤,价值风格反弹。如果拿单一年份的风格胜负当裁判,这次拆墙看起来时机糟糕。但从今天看,框架修正的价值独立于短期轮动:它修正的不是持仓名单,而是提问方式——2022年杀跌成长股与1999年追捧成长股,错误的结构其实相同,都是拿类别代替了估值。
三个问题
收束到操作层面,这条原则把面对任何资产的判断压缩成三个问题:这份资产值多少——盈利能力加上可辩护的成长前景;当前价格相对这个价值处在什么位置;两者之间的差距是否宽到足以覆盖你判断出错的空间。第二个问题带着一条容易被略过的操作注记:正因为价格由心理定夺,“要判断价格相对价值的位置,投资者该测的是盛行的心理,而不只是量化的估值参数”(investors should try to gauge prevailing psychology, not just quantitative valuation parameters)——低倍数配上一屋子的乐观,可能贵过高倍数配上满场的怀疑;这也是本章与第十六章测温方法的接口。资产的名声、类别、故事、历史参数,都不在问题清单上。没有坏资产,只有坏价格;反过来说同样成立——没有好到不需要问价的资产。马克斯在2025年为全集作序时,把三十五年写成一条:“如果价格与底层价值的关系不合理,就不存在所谓的好投资”(There’s no such thing as a good investment if the relationship between price and underlying value is unreasonable)。第二部的系统到此装配完毕:怎么想、想什么、错了赔什么、市场为何摆动、为何要站到另一端、以及最终依据什么出手。剩下的问题是把判断变成组合——那是第三部的事。
本章依据
- 《微观经济学入门》(Microeconomics 101: Supply, Demand and Convertibles,1992-10-08)
- 《识别投资机会的随想》(Random Thoughts on the Identification of Investment Opportunities,1994-01-24)
- 《你是投资者还是投机者?》(Are You an Investor or a Speculator?,1997-09-03)
- 《bubble.com》(2000-01-02)
- 《托托,我们已不在1999年了》(We’re Not in 1999 Anymore, Toto,2000-12-31)
- 《价值的真谛》(Something of Value,2021-01-11)
- 《价值的演算》(The Calculus of Value,2025-08-13)
- 《备忘录全集》卷首语(The Complete Collection,2025-10-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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